压住了,就不怕了。
他回到工棚,工友们围上来,问他:“你没事吧?”他摇了摇头,蹲下来,捧起碗,碗里是凉了的粥。粥凉了,米沉在锅底,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皮。他用筷子挑了挑那层皮,送进嘴里。皮是冷的,但嚼起来有味道。米的香味还在。没有被恐惧冲淡。
“唱。”他说。
工友们愣了一下。“唱什么?”
“歌。”
没有人敢开口。昨天刚有人被抓,今天又唱,不是找死吗?
老赵放下碗,清了清嗓子。嗓子是哑的,一夜没喝水,干得像砂纸。但他唱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苍梧受苦的人。”
工棚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然后,第二个人开口了。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声音不大,但很多。多的声音合在一起,就不小了。卫兵在外面巡逻,听到了,冲进来。但他们不知道是谁唱的。所有人都在唱,嘴在动,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声音。抓谁?抓所有人?抓不了。人太多了。
卫兵队长站在门口,看着那几十个蹲在干草上、端着碗、喝着粥、唱着歌的矿工。他想抓人,但不知道抓谁。想骂人,但不知道该骂谁。想打人,但不知道该打谁。他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他走了。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知道,这首歌已经不是一个人唱的了。是所有人唱的。所有人唱的歌,你拦不住。因为你不能把所有人都杀了。杀了所有人,谁给你背矿石?
老赵放下碗,碗里还有半碗粥。他没有喝完,但他不饿了。不是粥饱了,是歌饱了。歌在肚子里,比粥更饱。粥会消化,歌不会。歌在心里,越唱越饱,越饱越想唱。唱到停不下来。
那天晚上,岩洞里来了九十多个人。不是四十多个,不是五十多个,是九十多个。那些以前不敢来、怕被连累、怕被抓、怕被打、怕扛不住、怕出卖人的人,来了。不是因为不怕了,是听到了那首歌。那首歌不是命令,不是口号,不是任何让他们必须来、不来就会死的东西。歌是风,风从竹海里吹过来,吹到他们耳朵里。耳朵听到了,心动了。心动了,人就来了。
沈安澜站在石台旁边,那盏用破铁罐做的油灯放在她身边,火苗不大,但很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像一幅用炭笔画的素描。她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激动,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她只是看着那九十多个人,看着他们的脸,看着他们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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