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旧在网吧隔间里躺到天亮。
不是睡着了的“躺”。是一夜没合眼、盯着隔板上方漫进来的蓝光想事情的“躺”。隔间按小时收费,睡着了时间也照走,不如醒着划算。
一百四十八块。一根卖不出去的白玉簪。一只会在裤兜里自己呼吸的玉蟾蜍。
想了一整夜,没想出答案。
天亮了出了网吧。没买早餐。走到潘家园南门的时候太阳刚翻过对面的楼顶,光线斜着切进市场通道,把一排排柜台的玻璃面切成亮一块暗一块。
还是进去了。
不是来买东西。昨天想清楚了——不能用“卖”的方式。也不是来卖东西。
来,是因为没别的地方可去。
市场刚开门,摊主比客人多。有人在支摊子,有人在擦柜台上的灰,空气里一股旧木头味混着早点铺的油烟。他走到入口旁边一截矮墙坐下来,帆布包搁脚边,右手插裤兜,指尖搭着蟾蜍。左手搁在膝盖上。
看人。
这是他第一次不带着目的坐在潘家园看人。以前来,要么跟在师父身后学东西,要么手里攥着钱找货。今天什么都不干,就坐在矮墙上,反而看到了一些以前没注意的东西。
一个穿旗袍的中年女人在铜镜摊前站了很久,翻来覆去看一面巴掌大的铜镜,最后放下了。两个老头蹲在钱币摊旁边吵,一个说真一个说假,吵到最后谁也没买,各自散了。一个穿工装的年轻人拎着一只青花瓷瓶从里面走出来,脸上带着捡了漏的笑——也可能是打了眼还不自知。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在玉石摊前蹲了半个小时,拿起放下拿起放下,最后买了三块翡翠吊坠,一块两百。摊主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朵根。
买家和卖家。各怀心思。谁也不信谁,但谁也离不开谁。
以前跟师父来过潘家园。那时候是来学的。师父指一件东西说两句,他记在心里。师父从不让他碰货,“看就行了,手不要动”。那时候觉得师父太小心。现在想想,也许是另一种保护。
蟾蜍温度平稳。“暖”。不升不降。裤兜里那团稳定的温热贴着他的大腿,像一只蜷着的小动物。
九点多了。一对年轻男女走进入口。
男的二十出头,背个双肩包,戴眼镜,学生模样。女的跟在旁边,矮半头,手里拎杯奶茶。入口处有回声,断断续续能听见几句。
“……爷爷收藏了一辈子铜炉,我攒了三个月想给他买个好的……”
“你确定这地方靠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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