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的人转头看了过来。隔着两层玻璃,有人探头。“前两天的事儿吧?说偷了镇店之宝被赶出来了——”
“你认错人了。”
三个字。声音很平。没有解释,没有辩驳。说完转身就走。
他走得不快也不慢,和进来的时候一样的步子。但脊背绷得很紧,像有人在后面用线拽着他的肩胛骨。身后有人在低声说话。他没回头。
走出潘家园大门的时候,阳光晃得他眯了一下眼。
古董行就是这样。圈子就这么大,消息传得比真品还快。一夜之间,“老陈的徒弟偷了镇店之宝被赶出来了”这件事已经从一个店里的争吵变成了整个潘家园的谈资。
在古董行,名声比眼力重要。眼力可以慢慢练,名声一旦碎了,就再也粘不回去。没有人会从一个“偷东西的”手里买东西。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偷东西的”说的任何一句话。
他碰了镇店之宝。镇店之宝在他手里动了一下。然后他被扣上了偷东西的帽子。
这件事的逻辑链从外人的角度看没有任何问题。一个学徒碰了不该碰的东西,被师父发现了,赶走了。再简单不过。
陈旧慢慢走向北边的街道。阳光照在他身上,暖的。口袋里的玉蟾蜍也是暖的。两种不同的暖从两个方向裹着他,让他有一种奇怪的、不合时宜的安全感。
他在一家地下网吧找到了落脚的地方。
通宵十五块,隔间,能躺。他交了钱,找到最里面角落的一个隔间。帆布包垫在头下面,鞋脱了塞在椅子底下。网吧里光线昏暗,蓝光从隔板上面漫过来,键盘声和鼠标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泡面味盖不住的烟味。
他掏出玉蟾蜍。
在网吧昏暗的灯光下,他第一次认真端详这东西。青白玉质,雕工粗糙。三条腿蜷一条伸,嘴歪,肚子上的纹路像小孩画的圈圈。底座坑坑洼洼。这些毛病都还在。
但他把蟾蜍翻了个面,拇指顺着肚子上的刻痕摸过去。
那些刻痕昨天他记得很清楚。尖锐的、带着毛刺的刀痕,像用刀尖在玉面上划了一道就收手,没有修光。现在摸上去,指腹传来的触感变了。最尖的那几个点被磨钝了。不是磨损——他揣在裤兜里走了一天,裤子是棉布的,不可能把玉石刻痕磨钝。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慢慢消化掉了尖锐的部分,像水把石头磨圆——但方向反过来了。不是外面的水,是里面的什么东西在打磨自己。
他把蟾蜍举起来,凑到屏幕漏出的蓝光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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