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铁柱出发后,苏晚在文昌街的房间里待了半个钟头。
她没有坐下,靠着窗边那面墙,把驳壳枪从腰后抽出来搁在桌上,闭着眼把吴先生出现那天晚上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倒回去。
半旧中山装。呢帽压得低。
江浙口音。不是上海那种洋气的腔调,偏杭州。说话时的咬字习惯带着一股老派书生的味儿,但每一句都剪裁过,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搜身的时候,除了空瘪皮夹和半包“哈德门”,什么都没有。
“哈德门”。
苏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这个牌子她注意到了,当时没往心里去。但现在回过头想——前天在湘春园见刘先生,他桌上放着一份折叠好的《大公报》。苏晚坐下去的时候扫过一眼,报纸旁边压着一个铁皮烟盒,商标印的是“金鼠”。
“金鼠”是军统长沙站内部配发的特供烟。周德厚的人给过她这个情报,说长沙地面上能抽到“金鼠”的,十个有九个跟军统长沙站沾亲带故。
刘先生抽“金鼠”。
吴先生抽“哈德门”。
“哈德门”是英美烟草公司出的,渠道走的是上海租界。长沙市面上不是买不到,但价格贵,货源也不稳定。一般本地人不抽这个。
抽“哈德门”的人,要么是从上海过来的,要么和上海的圈子走得近。
苏晚把驳壳枪重新别回腰后。
吴先生和刘先生不是一条线。
刘先生的根扎在长沙,手下的人穿黑棉袄,用“剪刀式”交替跟踪,手法规整但死板。这是军统长沙站的外勤标配。
吴先生来的时候干净得离谱。没有跟班,没有武器,连头发都没掉一根。走了之后,李铁柱搜遍了他睡过的地方,什么都没留下。
这种“来去无痕”的操作水准,比刘先生那帮人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苏晚站在窗前想了几分钟,理出了一条线。
军统不是一块铁板。戴老板底下的山头多得数不过来。长沙站是一条线,但吴先生可能走的是重庆总部的直属线,甚至是某个更隐蔽的系统。
这两条线之间,不光不是合作关系——
搞不好还在互相盯着。
苏晚从窗前退回来,在床沿坐了一会儿。
她需要找到吴先生。
但她不知道他姓什么,不知道他在哪儿,不知道他怎么联络。她手里只有一个印象——半包“哈德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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