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不能完全杜绝水患天灾带来的戕害,至少也能让百姓多一线生机。”
话音落下。
值房里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那几株翠竹在风里沙沙作响。
王主事坐在那里。
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
他面上的表情,在这短短的片刻之间,经历了一场不动声色的翻涌。
起初是漫不经心,眉头微蹙,目光游离,分明是在耐着性子听一个新人陈述那些多半不着边际的“想法”。
然后,那眉头不自觉地松开了。
他的目光从涣散变得专注,当裴辞镜说到“预警”二字时,那双素日里波澜不惊的眼睛便微微眯了起来,像是在重新打量面前这个年轻人。
直到裴辞镜说完最后一个字。
王主事依旧没有立刻开口,他心里头像是被人投进了一颗深水炸弹,激起的波涛一层一层地荡开,久久不能平息。
他原以为裴辞镜不过是个沉不住气的新人,修订了两天卷宗便坐不住了,跑来向自己炫耀小聪明。
却万万没想到,听到的是这样一番话——不是那些假大空的“仁政爱民”,而是实实在在的、可操作的、能救命的方略构想。
他在翰林院待了十几年,经手的卷宗不计其数,修订《水经注》也不止一次,却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想过问题。
偏偏这个入职不过数日的新人,从枯燥的卷宗里看出了门道,想了这么多。
什么叫以貌取人?
他今日算是用自己的心思,把这句话给演活了。
王主事在心里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那巴掌是无声的,却火辣辣地疼。
他庆幸自己方才没有把那些不耐烦说出口,庆幸自己压住了那股子负面情绪,给了对方把话说完的机会。
若不然,这番话他便永远听不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重新看向裴辞镜,这一看,目光便与方才截然不同了。
方才他看裴辞镜,看的只是一个新来的下属。
面上客气。
心里头却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此刻他看裴辞镜,却像是在看一块被尘土掩盖了许久的璞玉。
此子,不凡!
能入翰林院,王主事的见识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裴辞镜提出的这个构想——预警、调度、安置三位一体,形成一套完整的水灾应对方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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