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时候,父亲大概已经听见了敲门声。
或者已经听见了贺永年的脚步声。
陈平放把稿纸放回信封里,搁在床头柜上,压在那副老花镜下面。
“周定邦,你说出发点是为了苏江。那我问你~一百零九亿拿去铺路了,路在哪儿?三十一家企业拿了配套资金,十九家已经注销了,十二家变成了僵尸壳公司,没有一家生产出过一颗芯片、一块晶圆、一台设备。”
周定邦的头偏向窗户,不看他。
“你铺的不是路。你铺的是一张网。”陈平放的身体往前倾了半寸,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钝响。“利益的网。这张网养活了贺永年,养活了林正海,养活了邓国华、马文昌,养活了所有在签到簿上留过名字的人。唯独没有养活苏江的老百姓。”
监护仪的节律突然加快了。短促的滴声一串串往外蹦。
护士推门探进半个脑袋。
陈平放抬了一下手,护士缩回去了。
周定邦的胸口起伏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领口处,颈动脉一跳一跳。
“平放……”
“别叫我名字。你没有资格叫我名字。”
这句话砸在病房的白墙上,弹回来,撞进周定邦的耳朵里。
七十三岁的老人缩在病床上。二十天前在梧桐路17号院书房里端坐的那个人,此刻脊椎一节一节塌下去,肩胛骨顶着枕头,整个人窝成了一团。
陈平放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床沿上。
认罪书。
程援拟的,省纪委的红头文件格式,底部留着签字栏。
“签了这个,你还能争取一个体面的结局。不签~”陈平放把话停在半截。
不需要说完。周定邦在这套系统里沉浮了四十年,后半句自己补得上。
病房里安静了将近一分钟。
监护仪的滴答声填满了每一秒。
周定邦伸出右手。枯瘦的手指接过床头柜上那副老花镜,架上鼻梁。镜片后面的两只眼睛浑浊得厉害,盯着认罪书扫了两遍。
“笔。”
陈平放从胸口袋里拔出一支钢笔~黑色笔杆,银色笔夹,英雄牌616。父亲用了二十年的型号。
周定邦接过笔。
笔尖落在签字栏上的时候,手抖了三下。最终“周定邦”三个字歪歪扭扭地趴在白纸上,最后一笔拖出一条弯曲的墨线。
跟父亲手稿上“求”字的尾巴,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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