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定邦的嘴唇又动了一下。
“当年……苏江的高新产业底子薄,中央的拨款杯水车薪。那一百零九个亿,不是谁装进了自己口袋。是拿去铺路了~铺产业园的路,铺招商引资的路,铺整个苏江经济起飞的路。”
陈平放没动。
周定邦的手指在被子上抓了一把,抓出一道褶皱。
“你爸那份报告,数据是对的。但他不懂政治。一百零九个亿的窟窿捅出来,苏江刚起步的高新产业链全要断裂。几十万人的饭碗,几百家企业的命,全系在这条链上。你让我怎么办?”
嗓音越来越急,监护仪的数字跳了两下。
“我承认,处理方式……有问题。但出发点是为了苏江。为了大局。你爸如果多给我两天时间,我们可以坐下来谈,可以找一个折中的办法~”
“折中的办法?”
陈平放开口了。三个字,轻得贴着病床的白床单滑过去。
“你说的折中,是让一个正直的学者签一份自污声明?他不签,你的折中就变成了一杯氯化钾?”
周定邦的手从被子上缩回去了。
陈平放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个信封。牛皮纸,比A4小一号,封口处的红色蜡印已经龟裂了。
“这是我爸的手稿。”
信封拆开,里面是三页泛黄的稿纸。蓝色钢笔墨水,字迹工整,一笔一画,跟陈平放小时候在书房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我妈保存了二十五年。她把这几页纸缝在了枕头夹层里,搬了四次家,换了三个枕头,每一次都拆开来重新缝进去。”
陈平放翻到第三页,最后一段。
稿纸底部的字迹比前面潦草了一些,钢笔划痕深浅不一,写到最后半句时墨水断了一次,重新蘸了笔又续上的。
“我念给你听。”
陈平放把稿纸举到日光能照透的高度,一字一顿。
“'……经济发展不能建立在谎言之上。公共财政每一分钱都是老百姓的血汗。如果我们连正视错误的勇气都没有,那发展出来的不过是一座纸糊的楼阁,风一吹就塌。'”
病房里的空调嗡嗡转着。窗台上那盆宋梅的叶尖微微颤动。
陈平放翻过稿纸,念最后半句。
“'正义若不在,发展何求?'”
七个字。
钢笔写到“求”字的最后一笔,墨迹拖出一条细长的尾巴,斜斜划过纸面边缘。
写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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