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未惊动那些正在收拾残局的帮工,径直向着後院走去。
那里有一间偏厦,平日里用来堆放帐薄和杂物,此刻却还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灯影摇曳,透过有些泛黄的窗纸,投射出两个佝偻的身影。
苏秦的脚步在窗棂下停住了。
并没有刻意去听,但夜太静了,静得连那一粒算盘珠子拨动的脆响,都像是砸在人心头上的石子。
「老爷,这帐————不对啊。」
那是福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焦灼与无奈:「今晚这顿流水席,虽然乡亲们送了不少东西,但酒水、肉食、人工————杂七杂八算下来,还是贴进去了十多两。
「贴就贴了。」
苏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却透着一股子强撑出来的硬气:「今儿个是秦儿的大日子,是咱们苏家村翻身的日子。
这钱花得值,花得痛快。
哪怕是把家底掏空了,这顿饭也得请,这面子也得撑起来。」
屋内的沉默持续了片刻。
紧接着,是旱菸袋磕在桌腿上的「笃笃」声。
「可是————老爷。」
福伯的声音更低了,像是怕惊扰了外面的夜色:「少爷考上了魁首,这是天大的喜事。
但您也知道,那二级院是个烧钱的窟窿。」
「老奴刚才去向有见识的人打听了一嘴。
这二级院的束修,加上杂七杂八的费用,还要置办入学的行头————
少说,也得三百两银子打底。」
「三百两————」
屋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苏秦站在窗外,能够清晰地听到父亲沉重的呼吸声,像是拉破了的风箱。
「家里————还能凑出多少?」
良久,苏海乾涩的声音响起。
「现银————只剩下不到三十两了。」
福伯叹了口气,算盘珠子拨得啪响,却怎麽也拨不出更多的数字:「本来还有些底子,可前阵子大旱,咱们施粥、买水、减租————
再加上今晚这场宴席——————
老爷,咱们现在是只有面子,没里子了。」
「三十两————」
苏海苦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藏着多少辛酸,只有他自己知道。
「差得远啊————差得太远了。
「老爷,要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