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月娘歪在熏笼暖炕上,一双白软糯腴的玉足半殴着软底绣鞋,搁在脚炉边上烘着。
她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心里头却像揣了只活兔子,突突地跳,浑不似平日吃斋念佛的清净模样。「这元宵节……到底请不请那几位?」她心里翻来覆去地煎着。粉团似的一张鹅蛋脸,眉头蹙着,倒显出几分少见的愁容来。
「林太太倒还罢了!」她暗自忖度。那林太太是王招宣府上的遗孀,正经八百的三品诰命夫人。虽说自家老爷暗地里不知爬过多少回林太太那真妇的床,把那高门大户的诰命夫人弄得像个粉头。可名分上,她算是「亲家』,请她来赏灯,天经地义。旁人问起,只说是看在王三官那「千儿子』的面上,谁还敢嚼歪了去?」
真正叫她犯难是那几个「外宅的美妇人!」
除夕夜算是第一次见,各个年轻貌美,妖娆妩媚,放在哪儿也都是头一等的美人。
自家老爷养在外头当外宅,已然是对自己的尊重,上回除夕,是老爷在家,他亲自发了话,来到了家里一起吃团圆饭。
可这次老爷不在家……我这正头娘子,难道也巴巴地去请这外宅几个美妇人来府上坐席?
请到狮子楼去,和那些达官贵人见面,那些内眷都是人精子,眼睫毛都是空的,岂有看不出端倪的?到时候问起来:「这几位标致娘子是哪家府上的奶奶?倒眼生得很。』自己难道腆着脸说:「哦,这是我家老爷的外宅』?
「可若是不请………」
这念头一转,吴月娘又泄了气,身子软软地靠回引枕上。「那几个女人着实妖媚,甭说老爷,便是自己是男人也要捧在手心。等老爷从扬州回来,她们娇滴滴地一哭诉,说「大娘眼里容不下我们,连元宵节都不许露脸』,老爷心中对我有了芥蒂该如何是好?」
「一碗水……这水到底是该端平,还是该泼出去?」吴月娘愁肠百结,只觉得这暖阁里的热气都成了闷人的蒸笼。她烦躁地扯了扯领口,露出一小段白腻的颈子,手指无意识地在胸前揉着,仿佛要揉散那口郁结的闷气。自家那越发那沉甸甸的蠕肉颠颤,往日是老爷的爱物,此刻倒成了自己累赘,坠得她心烦意乱。正自愁云惨雾,没个开交处,小玉掀帘子进来,脆生生道:「大娘,王招宣府上打发个小厮来了。」吴月娘心头一跳,忙问:「哦?说些什麽事?」
小玉行礼回道:「那小厮说,他家太太和三官人,被京里请了去上元看灯,特特告大娘一声儿,元宵节府上的宴,就不来叨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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