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阖上双目,指腹在冰冷的玉如意上反覆摩挲,感受着那沁入骨髓的凉意。
许久,蔡京的眼皮才微微擡起一线,浑浊的老眼深处,却掠过一丝寒芒。
他唇角牵起一个极淡、极难察觉的弧度:
「你只道童贯会恨,可知为父若不驳,会如何?」他微微停顿,目光如刀锋般扫过蔡绦瞬间苍白的脸。「於公:」
「钱!粮!此乃立国之本,生民之命!战事一起,耗竭几何?河北、河东诸路,丁壮徵发殆尽,膏腴之地尽成荒芜!北地连年饥荒,已是民怨沸腾,张万仙之乱,血尚未乾!国库?哼!」
他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三司使的帐册就在为父案头!太仓早已罗掘俱空,连官家的内帑都挪用了大半!如今库银,尚不足百万贯!童贯此策,欲「分兵挠燕蓟,重兵取云中』,他可知这「重兵』二字,需多少粮秣,多少民夫,多少真金白银?」
「云中!大同府!那是何等所在?孤悬塞外,山高路险!从汴梁运一石粮至大同,路上损耗便需五石!童贯张口便是「倾国精锐』,他算过没有,大军深入敌境数百里,人吃马嚼,一日需粮几何?需民夫转运几何?需银钱支应几何?此刻国库空虚,民力凋敝,他童贯拿什麽去填这个无底洞?难道要再刮一遍地皮,逼反了北,再逼反了南吗?」」
「此策若行,不外乎两条绝路:要麽,强行加赋,再兴大役。则江南流寇必起!到那时,莫说复燕云,恐汴梁城下,便是义军旌旗!要麽……」
他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刻骨的讥讽,「便是粮饷不继,军心涣散!二十万疲惫之师,顿兵於大同坚城之下,进不能克,退则为辽骑所蹑!届时全军覆没,山河破碎,谁人担此亡国之罪?是他童贯一人?还是你我父子,这满朝衮衮诸公,皆要为他这「奇策』殉葬?」
「他童贯眼中只有封王拜将之功,心中可有一寸江山之重,生民之艰?此策名为「平燕』,实乃祸国之阶,速亡之道!为父今日若点头允了,便是亲手将这大宋的江山社稷,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这滔天大罪,比得罪十个童贯,更令为父百死莫赎!」
蔡京深深吸了口气,平复心和,淡淡说道:「於私:」
「若允此策,便是将倾国之兵,尽付童贯之手!云中若克,其功震主,童贯之势,何人能制?」「若胜是他一人之功……裂土封王!」
「落败!这滔天大罪的骂名,岂止童贯一人担得?为父身为首辅,统领百官,便是首当其冲!届时,天下汹汹之口,史笔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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