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时吩咐艄公将船靠岸停泊。艄公愣了愣,指着堵得水泄不通的河面,说这哪里靠得了岸?李洛由却不理会,只说找得到缝隙就靠,靠不了岸便搭跳板。艄公见他神色坚决,也不敢再劝,招呼船工们七手八脚地撑篙摇橹,费了好大的劲才从船队的缝隙里钻出去,贴着岸边找了个水浅的地方,搭上跳板,送李洛由主仆二人上了岸。
西沽这片临水的高冈,北运河贴着它的边缘偏转向西南汇合子牙河,又调头折向东南与南运河交汇,最终汇入海河干流向津城奔涌而去。从高冈上望出去,四下的景致一览无余——北面是蜿蜒而来的运河,南面是低矮的村庄和零星的农田,东面远远地能看见津城的城郭轮廓,西面则是一片苍茫的平原,灰蒙蒙的天际线与大地融为一体。
这片水陆交汇的要地,此前仅坐落着个只有一条小道的陋村。村中不过二三十户人家,茅屋低矮,院墙多用竹篱茅草胡乱扎成,歪歪斜斜的,经不起一场大风。鸡栖于埘,犬卧于门,鸡犬之声相闻,倒也安安静静地过了几十年。
自打炮局选址在此,短短一两年光景,这村子便像是被滚水浇过的面团,猛地发了起来。
最先变的是路。原先那条仅容一牛一车通过的泥土小道,被拓宽了丈余,路面垫了烧过的煤渣,虽说不甚平整,好歹雨天不再泥泞没踝。沿着这条路,两边渐渐冒出了许多新盖的屋舍——有官家出钱建造的工匠营房,虽用料简陋却齐整,门窗一律朝南,远远望去像是一队排列整齐的士兵。营房里住着从各地招募来的铁匠、木匠、铸炮匠人,操着山东话、河南话、淮扬话、江西话,南腔北调,嗡嗡营营,像是养了一巢蜜蜂。
有了人,便有了生意。
营房边上,不知何时搭起了几间竹木结构的棚屋,开起了茶棚和饭铺。茶棚里卖的是大碗茶,一文钱一碗,管够。饭铺里蒸着馒头,烙着烧饼,炖着大锅菜,油烟和蒸汽混在一起,在低矮的棚顶下缭绕不散。吸引了许多饥肠辘辘的孩童在门前。
再往前走,巷子深处有几间门脸敞亮的屋子,门口挂着褪了色的布幌子,上头写着些不甚雅致的字号——那便是赌坊了。赌坊里日夜不歇,摇骰子的声音、推牌九的声音、赢钱时的欢呼和输钱时的咒骂,混杂在一起,从门缝里窗缝里挤出来,在巷子里回荡。来赌的除了炮局的工匠,还有运煤的船工车夫、来往的商贩,甚至偶尔能看见几个穿着号衣的兵丁,缩在角落里,眼睛熬得通红。
赌坊隔壁,隐隐约约传来琵琶声和唱曲声,那是暗门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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