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在。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倚在门口,磕着瓜子,目光在来往的行人身上扫来扫去,见了衣着体面的便堆起笑脸,娇声招呼。她们的口音也是天南海北的,有的带着运河沿岸的腔调,有的夹杂着几分南边的软语,也不知是从哪里流落至此。
村子外围,沿着河岸,又新起了一片低矮的窝棚,是用芦席和旧木板搭的,住的是那些连工匠营房都住不进去的散工和流民。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听说炮局招工便拖家带口地赶来,到了才发现活计早已被人占满,又不甘心空手回去,便就地取材搭个窝棚住下,等着哪天能有口饭吃。窝棚区里污水横流,垃圾遍地,几个光着屁股的孩童在泥地里打滚,瘦得肋骨根根可数。
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蹲在路边,睁大眼睛看着这两个从船上下来、衣着体面的陌生人,嘴里咬着手指,不敢靠近。他们的眼神里有好奇,有怯懦,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一个年龄稍大的孩子忽然转身跑开了,不一会儿便领着几个同样破衣烂衫的伙伴回来,远远地缀在李洛由主仆二人身后,像一群怯生生的小兽。
扫叶回头看了一眼,低声嘟囔了一句,李洛由却恍若未闻。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新起的房屋、那些喧嚣的铺子、那些衣衫褴褛的孩子,落在冈顶那几股浓黑的烟柱上,脚步一刻不停地往前走去。
煤渣路上被布满了沉重的车辙留下的深深浅浅的水坑,那是雨季积水留下的痕迹。水坑边沿长着青苔,滑溜溜的,踩上去便要打趔趄。若非扫叶眼明手快,李洛由怕是已踩入其中摔倒好几回了。扫叶一只手扶着李洛由的胳膊,一只手提着袍角,嘴里不住地提醒:“老爷当心,这边有个坑……老爷慢些,这地滑……”
然而李洛由对这些危险都视而不见。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冈顶那几股黑烟,脚步一刻不停。他以一种与年近花甲之人不太相称的步伐穿过村中的小道,袍角沾上了泥水也浑然不觉,靴底踩在水坑边沿溅起的泥点落在裤腿上,他也顾不上低头看一眼。
扫叶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心里暗暗叫苦——老爷今儿这是怎么了?平日里走几步路都要歇一歇的人,怎么今日倒像换了个人似的?
李洛由径直朝矗立于冈顶的那座冒出黑烟的场院走去。越往前走,空气里的温度越高,那股铁锈和焦煤的气味也越浓。已经能听见金属锤击锻打的喧响,叮叮当当的,像是几十个铁匠同时开工,锤声密集得像是夏日的骤雨。还有从烟柱中吹过来的愈来愈热、带着灰尘和炽热的铁味的空气,扑在脸上,让人觉得嗓子眼发干,嘴唇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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