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被苦味弄醒的。
生姜。浓得发呛,那股辣味贴着喉咙往上顶,把堵着的一团湿棉花顶开一条缝。
他睁眼,先看见一间很小的屋子:一张旧榻,一排药柜,柜门上贴着纸条,字是女人的字。窗纸糊了两层,透进来的光是灰白的。
他的手先动了。往枕边摸——刀在。
刀连着鞘,鞘上蒙过一层薄灰,有人擦过。他握住刀柄,才想起来摸自己的喉咙。
气能进,出得慢。一开口,声音像从一口枯井里提上来的。
"大人。"
老书吏坐在榻边的小凳上,眼睛红着,膝盖上摊着那件半旧的夹袄。
"您醒了。"他站起来,声音抖,"吴老先生说姜汤得灌,灌到出汗……"
他抬手让他别说。
老书吏凑近。
他用气声问,三个字,断成两截:
"她——呢。"
老书吏愣了一下。
——大人这一醒,不问自己中的什么毒,不问崔元往哪儿跑了,不问会勘。
"在里屋。"老书吏说,"吴老先生看过了。刀从后背进来,偏了三寸。没进肺。"
他撑着榻沿起身。
撑到一半,屋子转了一圈。他抓住药柜的边,等那圈转完,才站直。
二、两张纸
里屋更小。一张榻,一床被,一个炭盆。
春杏跪坐在榻边,端着一只碗,眼睛肿得像桃子。见他进来,慌忙要起身。
"别动。"他用气声说。
他走过去,一步一停。
她侧躺着,肩上包着白布,缠得很厚,靠背那面洇出一点红。脸白得跟窗纸一个颜色,嘴唇干得起皮。
他在榻边坐下,膝盖响了一声。
春杏低声说:"姑娘夜里醒过一回。"
他的手停在半空。
"醒了多久。"
"一会儿。就问了一句。"春杏的眼泪掉下来,"问大人的药喝了没有。问完又睡了。"
——她自己肩上那个洞还没长上,先问的是他的药。
案上摆着砚台。
砚台底下压着两张纸。他伸手,把上头那张抽出来。
纸上一行字:"接着做。别哭。"
他的手指停在纸上。
第二张,字更少,两个字。
"换我。"
他拿着那张纸,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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