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她换了衣裳。
洗得发白的那一件,袖口补过。头发重新梳,梳了三遍,簪子插正。
对着铜镜看——镜面上有一道裂,照出来的人是两半的。
两半拼在一起,是个医女。
不是谁的夫人。
"这样好。"
刑狱在城北,她走过很多回,没进过档房。
档房在最里头,三面墙都是架子,册子摞到房梁。最底下几摞用绳子捆着,绳子上有灰。
一张长桌,桌上压着一把铜尺。
管档的老吏五十来岁,眼睛不好,看人要把脸凑近。
"销什么档。"
"裴府的姻亲档。苏氏。"
"婚书。"
她把婚书放在桌上。
老吏展开,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她一眼。
"你自己来?"
"我自己来。"
"府里没派人?"
"派了。"她说,"在门外。"
门外没有人。
但这句话让他不再问了。
老吏从架子上抽出一册,很厚,纸黄,四个角用布包着。翻到某一页,用铜尺压住。
"这里。"
一行字:
"裴墨珩,妻苏氏,太医署医官。"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三月十六,立。
她看着那个"妻"字。
写得小,因为那一格窄。
老吏递过一支笔,笔尖蘸了朱。
"销,画一道。旁边注明白。"
"注什么。"
"注'逐'。"
她接过笔。
"我自己写。"
老吏看她一眼,把铜尺挪开半寸。
她写。
"逐"字写得比想的好。手没抖。
写完,在旁边添了一行小字:八月廿八。
她看着那道朱。
"我这一行,销了以后还在?"
"在。"老吏说,"销不是抹。销是划一道,让人看见这里本来有一行,后来没有了。"
她想起那本玉牒。
那一行是被刮的。刮得只剩一圈毛边,旁边补了一个"殇"字。
刮的人,不想让人知道那里有过一个人。
刑狱不刮。刑狱划一道,还注明年月。
——原来这世上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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