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城西的药圃开了门。
不是挂牌开的那种。
是隔壁卖豆腐的老汉牙疼了三天,疼得坐在门槛上哼哼,看见她挑水过来,喊了一声。
"丫头,你会不会看牙。"
她放下桶。
"张嘴。"
老汉张开嘴。她看了一眼,从药箱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点褐色的末子,塞进他牙缝里。
"含着。别咽。口水吐了。"
老汉含着,含了一炷香的工夫,不哼了。
"这是什么。"
"细辛、荜茇。"
"多少钱。"
"不要钱。"
老汉不信。
第二天早上,她门口放着一块豆腐。
她把豆腐端进去,切成四块,吃了三天。
日子是按水缸算的。
一缸水,她一个人用,能用四天。
头一天她挑了六趟才满,如今四趟。
天亮之前起来,先扫院子,再烧一壶水。水开了,泡一碗昨夜的冷饭。碗只有一只——她翻箱的时候翻出过一对,另一只裂了口,她扔了。
吃完饭,把药畦上盖的草掀开,看苗。
苗出得稀。她蹲下去,把挤在一起的两棵拨开,一棵挪到空处,用手指把土按实。
按完了,手上全是泥。
她在井边洗手,抬头看见墙上那面裂了缝的铜镜——镜子挂在墙上,是父亲当年挂的,用来照病人气色。
她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
泥手,乱发,裤脚挽到膝盖。
"苏大夫。"她对自己说了一句,"早。"
说完自己愣了一下,笑了一声。
头一个月,她收了十七个鸡蛋、两把葱、一双半旧的鞋。
鞋她没要。
来的人也杂:牙疼的、闪了腰的、孩子夜里哭的、老婆婆说心口堵的。
有一个抬进来的,是城南的脚夫,从车上摔下来,胳膊脱了臼。她一手托着他的肘,一手转他的腕,往上一送,"咔"一声,脚夫叫了一声,然后愣住。
"不疼了。"
"三天别担东西。"
脚夫走的时候非要磕头,被她拦住。
"你磕了,我下回不敢给你接。"
有一个妇人抱着孩子来,孩子烧得脸通红。
妇人一进门就跪,她一把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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