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祠堂的门,在卯时三刻开了。
这个时辰开祠堂,是大事。三位族老来得比谁都快,进门一看,就都站住了。
老太太没来。老太太病着,来不了。
可祠堂正中的那张太师椅前,摆着一只旧木匣。匣子开着,里面一方家主印,一副内库对牌。
苏画砚坐在那把椅子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色,头上没有钗,发间只别了一支木簪。可她坐在那儿的样子,让三位族老谁也没敢先开口。
半晌,大族老咳了一声。
"画砚。"他把称呼咬得很重,"这把椅子,坐不得。"
"祖母的意思。"苏画砚说。
"老太太病着,说的话做不得准——"
苏画砚没跟他辩。她起身,把匣子里那张纸拈起来,递过去。
那是老太太昨夜按的手印。手印下面一行字,是苏画砚代笔,老太太一句一句口述的:
*"苏氏门户,交长孙女画砚掌。族中诸事,问画砚。"*
大族老捏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二族老忍不住了:"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掌苏家的家?这成什么体统——"
"二位叔公。"苏画砚打断他,"我苏家祖上立过一条规矩。"
"掌家不问男女,只问是不是苏家人。"
她顿了顿。
"二叔公要跟我论祖训,那咱们就从太祖那一辈论起。当年太祖把家业交给三姑奶奶的时候,您这一房还叫什么?"
二族老的脸,青了一阵。
三族老扑哧笑了一声,随即掩住嘴,拱了拱手:"既是老太太的意思,老朽听着。"
大族老把纸放回匣子里,也拱了手。
只有二族老站着没动。
苏画砚没再看他。她坐回去,抬手。
"带吴嬷嬷上来。"
吴嬷嬷是被两个婆子拖上来的。
一夜没睡,头发散了,脸上的粉早就糊成了一团。她跪在堂中,不敢抬头。
"吴嬷嬷。"苏画砚说,"我问您三件事。您答得实,我留您一条路。"
"头一件——老太太的药,是谁让您煎的?"
吴嬷嬷哆哆嗦嗦:"是……是二夫人。"
"药里的藜芦,是谁给您的?"
"是……是李管事。"
"哪个李管事?"
"二房采买的,李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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