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有人悄悄坐直了身子。
方才还在摇头的几位老臣,捻须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几分。
殿中安静下来。
像一锅沸腾的水被压低了火,只剩下水面下细密的咕嘟声。
沈醉没有给众人太多消化的时间,紧接着说下去:“其二。举办龙舟会、庙会、大集——绝非纯粹为了娱乐。灾后市井萧条,百业凋零。此举能快速聚拢人气,刺激商贸流通。寻常百姓,尤其是老弱妇孺,亦可借此机会支个摊点,卖些茶汤、吃食、山货、手工制品。换取的虽是蝇头小利,却是灾荒之后最珍贵的一口活命气。这犹如给垂死之人注入一口生气,盘活的是整个地方的经络血脉。其产生的效益,远胜于直接发放的有限赈济!”
他越说声音越大,句句落地有声。
沈醉最后总结道,声音铿锵有力:
“故学生以为——此县令非庸官,乃能吏!其策看似离经叛道,实则直指灾荒治理之本源。不依赖有限的官方救济,而是创造性地激发民间活力,引导社会资源进行有效自救与互助。此等眼光、魄力与手段,堪称牧民有术!朝廷非但不该罚,反应该将此法令推广至各路受灾州府,以为范例!”
话音落下。整座大殿安静得落针可闻。
那阵寂静铺天盖地,压在每个人的头顶上,压得人呼吸都轻了。
上官博虎与数名年轻官员站成一排,个个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他们方才沉浸于道德教条之中时,沈醉已经跳出了那个层面,站在了经济与治理的高度之上。那是一个他们从未想过的角度,也是一个一旦说破便让人无从反驳的角度。
奴赤单面色青红交替,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
片刻后他垂下眼帘,食指在袖口里缓缓摩挲,终究没有再说出什么。
他不得不承认——在理政格局和实操层面,自己再次输给了沈醉。
上官明珠悄悄与身旁的官员交头接耳,脸上的惊容尚未褪去,他看着沈醉的目光里多了一层意味不明的深意——这年轻人此等见识,那可就不仅仅是酒酿的好了。
而端坐主位的皇帝,缓缓坐直了身体。
他那双经了无数风霜的浑浊的眼睛,此刻却死死地盯着殿中那个年轻的身影,像在一堆不起眼的石料里看见了一块璞玉。
片刻寂静之后——他一拍座椅扶手,在空旷的大殿中连响三声。
一声比一声洪亮:
“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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