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继续,看着那片田:
“水上,黑木楼。柱子是桐油泡过,七年。楼板缝里塞香灰和画皮。所有活过头的画,都挂进去。人不能待,进去十分钟,出来忘掉哭。画挂三年,壳硬透,就沉——不是楼沉,是画从钩上脱开,掉水里,漂走,找下一个‘同形’的河。”
袁茂峰说完,没看小宇,是蹲下,抓了一把田里的黑土。土凉,黏,里有半粒没化的葵籽,硬。袁茂峰捏碎,汁是青的。把渣抹回田埂:
“你那幅,登记过了。明年开春,走水路,送过去。我撑船。”
身后没动静。袁茂峰等了几秒,才回头。小宇站着,没打手语,是抬手,在自己右脸颊布纹上,慢慢画圈。顺时针,一圈,停。再逆时针,半圈。逆完,他把手放下,指田,再指自己,再指胸口。
——我也。
——去?
袁茂峰站起来,泥从指缝掉。想说“不去”,想说“我毁了它”,想说“我们跑”。但嘴张着,出来的是:
“……嗯。”
一声,从喉咙深处挤的,像认命。小宇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高兴,是“知道了”的那种定。他转身,往河走,走到岸,蹲下,手插进水里。水浑,黄,漂着碎叶。他搅,搅出漩涡,漩涡中心黑,像螺旋。他盯着,搅到第七下,忽然把手抽出来,甩水,水珠打在最近的葵茎上,茎一抖,掉下一片枯瓣。
瓣飘着,落水,顺流,往下游——也就是沉阁在的那片荒荡方向。
他站起来,走回袁茂峰身边,没看袁茂峰,看田。看了一会,他抬脚,把脚边一株刚冒出的小苗,轻轻踩扁。苗扁了,不出声,只流出一点清浆。他踩完,抬脚,鞋底沾着绿渣,和袁茂峰鞋上那点一模一样。
回村,人多了些。封二在晒被,见他们,抬抬下巴,没停手。老金蹲门口补渔网,线在指间走,走得很急,像在捆什么。几个小孩在踢墙根剩的漆块,黄块被踢飞,砸中一只鸡,鸡扑棱,叫。小宇没看鸡,是走到西墙前。
墙上的画,被雨冲成鬼。花盘糊成黄云,螺旋是黑洞,绿茎流成泪痕,蜡卍只剩白印。但正中心那点鼓,还在。在灰云里凸着,像没被冲掉的骨。他站定,面对它,看了很久。然后退到和昨天一样的空场边,重新比:
——我。
——画。
——家。
这次没张臂,是手收在胸前,很沉。比完,他低头,看自己脚。脚边,一只蚂蚁从泥里钻出,爬上他脚背,爬过那圈金纹,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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