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到画。他盯着那凹进去的籽,头低下去,鼻尖离布只有一拳。吸了吸鼻子。
“有味道。”他突然出声,沙,哑,“甜的。”
老金“嘘”他。但已经晚了。好几个人也往前凑,不是闻,是看。看那凹。看久了,有人点头:“是瘪了点。”有人补:“像被嘬过。”
“嘬”这个字一出来,空气紧了一丝。阿婆的笑僵了半秒,拐杖又“笃”一下。沈芜把脸更深地埋进胳膊。
小宇把茶缸放回桌上。转身,走回画前,站到封二旁边。他没看封二,看凹。看了几秒,抬手,用指甲尖,在凹籽周围,极轻地刮了一圈。
刮下一点黑皮,是籽壳干裂的屑。屑掉下来,落在绿苔边,被灰吞掉。刮完,他退开,从调色盘上挑了点新挤的钛白,加一滴黄,在凹处补了一下。
补成小尖,像给那颗“嘬过的”重安了个头。
封二退了,退到墙根,和影子们站在一起。他背后那片墙,今天影子更全了:最左边那个,脚已经长到地板,是两条细黑线,并在一起,像并腿站的人;中间那个,腰侧分叉出一小片,像裙摆;右边那个,手抬着,五指分明,是墙皮剥落天然成的。三个人影,都面朝画,头微低,像鞠躬。
小宇重新捧茶,站回光里。光是灰的,但照在他脸上,侧边那点没笑出来的肉,还是被衬出一点金——是昨夜灯烤的,还是今早的灰里掺了亮?说不清。
人陆续往前,凑近看。形成一个半圆,把画围住。没人碰,只呼吸。呼吸的热气一层层扑上去,布面温度在升。升到某个点,最外圈一片柠檬黄花瓣的边缘,颜色开始变——不是干,是“湿”。
是从布纹里返上来的、极细的潮。潮先晕开亮黄,再往里渗,把那片“飞白”填平一点。填完,边缘凝住,不再扩散,只留下一道比周围亮半阶的、软软的线,像刚被舔过。
有人小声:“花瓣……出水了?”
老金“嗯”一声,凑更近,鼻尖几乎贴上那片湿。他不动,就那么嗅。嗅了五六秒,忽然直起身,脸有点白。
“是咸的。”他说。很肯定,“汗味,还有点……口水。”
没人接。但好几个人不自觉抬手,摸自己脸颊,摸眼角。像确认自己有没有也“出水”。
小宇摸了。摸的是右脸,笑窝的位置。指腹擦过,干,只有一点昨晚毛巾蹭的糙。他放下手,看沈芜。
沈芜还在埋着脸。但小臂露着,上面有根青筋,随着她呼吸轻轻跳。跳得有点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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