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金贵当天下午就动了身。
他先回住处换了最体面的衣裳——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磨破了,他把破的地方往里卷了两道,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还特意去剃头摊子上刮了个脸,对着水盆照了照,觉得自己精神了不少,甚至有那么一点衙门差役的派头。
他对着水盆练了一遍开场白:“在下姓刘,贸然登门,是有要事相商。”
说了一遍,觉得语气太硬把“在下”改成了“免贵”,听起来更亲。
剃头匠在旁边磨刀“刘三,你这又是去给哪个爹尽孝啊?”
“差不多”刘金贵说,“去给人送终身大事。”
剃头匠没听懂,他也不解释,扔了五个铜板,大步流星地走了。
第一户人家姓郑,在城东一条窄巷子里,门脸不大,青砖灰瓦,门前种了一棵歪脖子枣树。
刘金贵叩开门,开门的管家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那双磨破了边的布鞋上停了一下。
刘金贵清了清嗓子,把准备好的说辞往外一倒。
“免贵姓刘,受表兄王主事照顾,在礼部仪制司,做些闲事,今日冒昧登门,是为府上小姐的事。”
管家的表情一变,把他请进了偏厅。
郑家老爷亲自出来见他,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穿着半旧的绸袍,客气里带着三分紧张。
刘金贵不等他开口,就问令爱芳龄几何、可读过书、性情如何、平日里喜欢做什么。
郑老爷一一答了,说小女今年十六,读过《女诫》《内训》,性情温顺,平日里喜欢女红。
刘金贵一边听,一边点头,表情严肃得像在审犯人,嘴里嗯啊有声,偶尔皱一下眉头又松开,像是在心里默默评估什么。
其实他根本没听进去,满脑子都在算时间——按这个进度,一天跑三家,两天半就能跑完,第三天就能拿到剩下的十两。
郑老爷说完,小心翼翼地斟了杯茶,双手捧过来,问他,王主事那边,有没有什么话交代。
这个问题是刘金贵最拿手的——给人希望,但不能把话说死。
他把茶接过来呷了一口,压低声音说,郑老爷知道,这回皇子选妃,候选的闺秀少说也有百来号,名字能不能上名单,上哪个皇子的名单,里头都有讲究。
我表兄在仪制司管的就是名册,往前提几个名字,往后挪几个名字,就是抬抬手的事。
但——他顿了顿,把手里的茶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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