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渣了。
窗外又开始飘雪,细密密的,落在窗玻璃上化成一道道水痕。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几个吃得脸上红扑扑的女人,心想这顿涮肉的钱花得值。
吃饱喝足,五个人从东来顺出来,外面的雪又下起来了。
细密密的雪粒子落在围巾上,化成小水珠。
杨大伟推着自行车,四个女人跟在后头,一路上没人说话——都吃撑了,血液全在胃里忙着消化羊肉,脑子供不上。
回到东跨院,几个人脱了大衣,横七竖八躺了一炕。
大嫂侧身靠在床头,新买的那件藏青色呢子大衣搭在椅背上,吊牌还没剪。
秀兰和雨水挤在一块儿,海棠窝在炕尾,没一会儿就传来了匀匀的呼吸声。
杨大伟靠在床边上,看着大嫂侧躺的背影。
毛衣贴在身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中午涮肉吃了不少羊尾油和上脑,肚子里暖烘烘的,那股热气好像还没散完。
他往那边挪了挪,手从被子底下伸过去。
大嫂没睁眼,只是呼吸顿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头,看见是他,眉头微微皱起来,压低嗓子,带着点被吵醒的不耐烦:“干嘛,睡觉呢。”
“你睡你的。”杨大伟没把手收回来,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我回回本。上午花了那么多钱——呢子大衣、皮鞋、衬衫、围巾,外加一顿东来顺。”
大嫂睁开眼,白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睡着的秀兰,手指在杨大伟手背上掐了一下,力道不重,像猫用爪子轻轻扒了一下。
然后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尖慢慢红了。
炉膛里的煤块塌下去一小截,铁皮炉筒子被烧得发红。
窗外的雪还在下,槐树枝被压弯了,偶尔扑簌簌掉下一团雪。
屋里很安静,只有炉火细微的嘶嘶声和远处胡同里偶尔传来的狗叫。
秀兰在旁边翻了个身,被子窸窣响了一下,大嫂顿时僵住了,手指攥着他的袖子攥得紧紧的。
等秀兰的呼吸重新匀下来,她才慢慢松开。
许久。
杨大伟长长地吐了口气,羊肉真是大补。
大嫂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上午的钱,回本了没。”
“回了一半。剩下的,下次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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