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看着她的眼睛,又看了看她腰间的刀,昨晚的记忆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那个站在村口浑身是血、脚底下躺了一圈死人的身影,此刻就站在面前。只好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愤怒像被戳破的皮囊,气从里面泄出来,剩下的只有空的、瘪的、撑不起来的皮。
终于扛不住压力,年轻男子蹲下去,把头埋在膝盖里,哭了出来。
不是默默地哭,是嚎啕大哭,像小孩一样,张着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这样……”
“我要是听了村长的话……我娘就不会死……”
“我看见了,他在村口站着,他说了,他说了这个村子不对劲,我没听……”
哭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有人跪在雪地里,有人抱着板车轮子哭,有人抓着死去家人的衣服哭,那些衣服是他们从村子里带出来的唯一的东西,上面有血,有泥,但舍不得扔。
沈德厚站着看了很久,叹了口气。三叔公把烟杆叼在嘴里,没点着。
几个跟沈德厚先跑出来的妇人眼圈也红了,走过去蹲下来,拍那些人的肩膀。
“别哭了,活着就好。”
“人死不能复生,你们得往前看。”
没有人回应,但哭声小了一些。
江醒看了马大胆一眼,马大胆会意,把朴刀插回刀鞘,站上一块石头,声音很大,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都给我听好了!死的已经死了,活着的还得活!哭能把人哭活?哭能把粮食哭回来?哭够了就站起来,收拾东西,该走的走,该活的活!谁要是觉得死了比活着好,我现在就送你一程,省得你拖累别人!”
话难听,说的却是事实,每个人都清楚的知道。
哭声变成了抽噎,抽噎变成了吸鼻子。哭够了就站了起来,拍掉膝盖上的泥,捡地上散落的东西,搀着受伤的人往火堆那边走。
马大胆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江醒旁边,压低声音说:“我这样说可以吗?”
江醒没接话,蹲下去继续擦脸。
马大胆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半个时辰后,马大胆让各村的领头人清点人数。
这一次没有人闹,沈德厚拿着那块记数的旧布,从一个村子走到另一个村子,一个一个地问。
“李家村,还剩多少人?”
“二十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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