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沟呢?”
“五十二口,还有几个找不到了,不知道是跑散了还是……”
沈德厚没追问,在布上画了一道。
周家寨剩了四十四口,吴家岭剩了七十九口,陈家沟剩了九十四口。江家村最多,一百一十七口,跟着沈德厚跑出来的都在,一个没少。
总数凑出来,四百一十三人,出发时候的八百多口,活下来的刚过一半。
马大胆听完总数,没吭声,他把堪舆图从怀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收拾东西,继续赶路,这个地界不能久留,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村子。”
没有人问为什么,所有人都动起来了,受伤的被人扶着,走不动的被人背着,东西能带就带,带不下的扔在路边。
地上散落着被丢弃的包袱、破锅、断了一条腿的凳子、一床卷不起来的烂被子,雪落在上面,慢慢盖了一层白。
队伍往前走,从白天走到天黑,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走路。
脚磨破了不吭声,腿走不动了咬牙撑,断山崖早就看不见了,后面的山也看不见了,前面还是山,两边还是山,官道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从两座山之间穿过去,不知道伸到什么地方。
夜深了,队伍终于走出那片山区。前面的地势开阔了一些,虽然还冷,但风小了。
马大胆选了一片背风的坡地,让大家扎营过夜。
营地很简陋,大多数人家没有力气搭棚子了,把被褥往地上一铺,人往上一倒,闭上眼睛就睡。
几堆火在营地里亮着,柴火不多了,省着烧。
江醒家的棚子还是搭起来了。三个人手脚麻利,不到半个时辰就搭好了。
小牛往棚子里铺草,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
江醒身上穿的衣服已经没法看了。
棉袄上全是血,袖口硬得像铁皮,领口被血浸透后又冻硬了,磨得脖子生疼,棉裤上也有血,膝盖那两块颜色最深,几乎成了黑色。
她白天忍着走了一整天,现在棚子搭好了,她钻进去,把帘布拉严实。
张氏在棚子外面守着,三叔公蹲在火堆旁边抽烟,小牛去捡柴了。
江醒从背篓最底下翻出一个包袱,打开,里面是一套新棉袄棉裤、棉鞋。
府城买的,她出发前就跟张氏和三叔公说过,每人买了两套换着穿,但那两个人节省,说一套够穿到西南,另一套压在车底下一直没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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