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了半个钟头,看着火车一列一列往南开,最后把包袱又拎回来了。
跑到哪儿去?全国都快红了,跑哪儿都一样。
这几年他在东关卖杂货,每天开门关门,进货卖货,跟街坊闲聊,日子过得平平静静。但平静是面上的。
夜里关了门,他一个人坐在后屋,有时候把当年程干事给他的那两根金条摸出来看看——没敢花,一直藏在床板底下。
金条用油纸包着,包了好几层,他每次打开看一眼就包回去,心里说:再等等。等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直到张老三的公审大会。
那天钟楼广场上人山人海,陈明远也去了——他关了半天铺子,站在人群后头,踮着脚看台子上。他不认识张老三,但听旁边人议论,说这个张老三早年跟着维持会干过事,扒人灶台、抢人铁锅、打人致残,判了死刑。
他听着,脸上不动声色,手心里全是汗。张老三被法警架下去的时候,他看见张老三回头看了一眼台下,脸白得像纸,腿软得站不住。
那天晚上回去,陈明远一夜没睡着。
他把金条摸出来看了三回,又包回去三回。第二天早上起来,照常开门、摆货、跟街坊打招呼。但打那以后,他听见锣鼓声就心慌,看见穿制服的干部从门口路过就低头整理货架。
真正让他撑不住的,是上礼拜的事。
东关街道上开了个群众大会,街道干部站在台阶上念文件,念的是“清理阶级队伍”的政策。
念完了,街道干部加了一句:“有历史问题的,不管大事小事,主动来街道上登记,讲清楚了,按政策从宽处理。藏着掖着的,等我们查出来,那就不是登记的事了。”
底下人散了,陈明远回到铺子里,靠在门板上站了半天。他想起张老三被架下去的样子,想起程干事在河南被抓住的消息,想起火车站上那些面如死灰的逃难人。
他把门板一块一块上上去,关了铺子,回到后屋,蹲在床底下把那两根金条摸出来。
金条在手里沉甸甸的,黄澄澄的。他看了半天,忽然觉得这东西烫手。
他把金条搁在桌上,又拿起来,又搁下,来回好几趟。最后他一屁股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抱着脑袋,闷声哭了一场。哭完了,他把金条包好揣进怀里,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褂子,出门往东关街道办走。
街道办在鸡市拐巷口的一间砖房里。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里头坐着三个人——街道主任老赵,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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