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郑耀先对面坐下,把鲫鱼往桌上一扔:“今天的鱼不好,都是小的,卖不上价。”
这是接头暗语。“鱼不好”意味着周围暂时安全,“卖不上价”表示目前没有发现尾巴。
郑耀先拿起那串鲫鱼掂了掂,从最大的那条鱼嘴里抽出一张被油纸包着的纸条,展开看了一眼,然后把纸条放进茶碗里泡化了。
“老姚,”他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从今天开始,水产行的所有船停运,不管是送鱼的还是送货的,一律靠岸不动。你手下的人全部打散,有家的回家待着,没家的去难民营里混几天。”
姚三七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出事了?”
“还没出,但快了。日本人正在查水路,你那天在江面上碰瓷巡逻艇的事做得漂亮,但留下了尾巴。”郑耀先抿了一口茶,目光扫过窗外的街道,“你那几条船上的竹筐,底部有太湖水产行的编织记号。如果日本人在下游捞到哪怕一只破筐……”
姚三七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所以,全线静默。”郑耀先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但姚三七知道这个人每一次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情况都已经危急到了极点。“你的船全部改成难民摆渡船,把太湖水产行的招牌摘了,换一块‘苏北难民互助会’的牌子。如果有人问起来,你们就是从苏北逃难过来的渔民,靠帮难民摆渡过河挣几个铜板糊口。”
姚三七沉默了一会儿:“那游击队的药品怎么办?苏南那边等着呢。”
“先停。”郑耀先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命比药重要。你的人要是被日本人抓了,不光你完蛋,整条从上海到苏南的地下运输线全完蛋。药可以再找渠道想办法,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姚三七深吸了一口气,最终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还有一件事。”郑耀先从怀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桌下,用脚尖踢到了姚三七那边,“这里面有三百块大洋和一份假的难民登记证。万一情况实在扛不住了,你就带着家里人走难民通道去苏州,到了苏州以后找天目路六十三号的陈记棉花铺,报我的名字就行。”
姚三七弯腰把信封捡了起来,摸了摸里面的厚度,抬头看着郑耀先的眼睛。
“你也保重,”他说。
郑耀先笑了一下,没说话,站起身来把破斗笠戴好,往门外走去。
他走出茶馆的时候,迎面吹来一阵带着鱼腥味和硝烟味的江风。远处的闸北方向传来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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