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照会函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了一根金灿灿的小黄鱼,放在手心里掂了掂,
这是昨天郑耀先让人送来的,连同金条一起送到的,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只写了八个字:“法兰西的朋友,善忘。”
善忘。
查理笑了。他把金条放回抽屉,拿起桌上的电话摇了几圈,接通了档案室。
“路易?我是查理。昨天的航运记录档案在哪个柜子里?”
“C区第三排,总督察先生。”
“很好。现在听我说,你去把C区第三排的档案柜全部搬到地下室的旧库房里去。对,就是那个漏水的库房,上个月刚发过水的那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总督察先生,那个库房的排水管还没修好……”
“我知道。”查理点燃了嘴里的雪茄,深深吸了一口,“路易,法兰西共和国的档案管理制度是很严谨的,但你也知道,战争时期嘛,总会有一些意外发生。比如说水管爆裂这种事情,对不对?”
路易显然是个聪明人:“我这就去办,总督察先生。”
“去吧。对了,如果日本人来查的话,你就告诉他们,因为战时物资紧缺,档案室正在进行年度整理和转移,短期内无法对外提供查阅服务。这个‘短期’嘛,至少也得两三个星期吧。”
查理挂了电话,把雪茄叼在嘴角,冲着窗外的梧桐树吐了一个漂亮的烟圈。
三千两黄金的好处费,够他在法国南部买一栋带葡萄园的别墅了。替郑耀先销毁几份破档案,这买卖太划算了。
郑耀先没有闲着。
他换了一身码头苦力的短褂,脸上抹了一层锅底灰,戴着一顶破斗笠,混在涌向法租界的难民潮里,朝着太湖水产行的方向走去。
赵简之跟在他身后十几米远的地方,穿着同样的苦力装束,手里提着一个装满烂菜叶子的竹篮,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逃难百姓。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穿过了三条弄堂和一个露天菜市场,最后在苏州河南岸的一个小茶馆门口停了下来。
茶馆里坐着稀稀拉拉几个人,都是附近的码头工人和黄包车夫,一边喝着最便宜的碎茶沫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郑耀先在靠墙的角落里坐下,叫了一碗茶。
过了大约五分钟,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精瘦男人从茶馆后门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串用草绳穿着的鲫鱼。
是姚三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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