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条补充条款脚注87中被引用的个案主体。他的证词不属于任何政府和机构。他今天是以个人身份发言。会场里有两种译员:法语同传和手语翻译。手语翻译站在**台右侧,手势的幅度在当前议程下被调小了,不是缩小音量,是缩小了手势占用的空间——因为周明远的发言稿中没有任何需要大幅度动作才能表达的概念。他说的都是小的东西:一个动作、一幅画、一片叶子的蜡质裂缝、一根菌丝的直径。
周明远站起来。不是推椅子起身的那种站,是双手按在桌面,先把身体重心从坐骨换到脚掌,然后慢慢把膝盖伸直。他的膝盖在比利时的湿度和北京不同,义体膝关节的液压阻尼在湿冷空气中黏度变大了零点几个厘泊,直立的初期有一瞬的不顺。不是痛,是迟。迟不是故障,是设备在不同气候中的正常表现。他等这一瞬过去了,然后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用汉语开场的话。他自己翻译成了他能说出口的英语,然后法语同传补了后半句。
“我今天在这里说的不是一份研究报告。我没有数据。我有的只是三个东西:一条腿的十三年、一个孩子六岁到快十二岁的十七幅画、和一个树洞前两棵树共用一个夏天极限高温的蒸腾记录。“
他说的没有译成数据。翻译席上法语同传把“蒸腾记录“译成了“transpiration log“。手语翻译把“蒸腾“用手势表达成了水汽从叶面升起的曲线运动。手语里没有“transpiration“这个词,她用了一个组合手势:手指从掌心往上升,然后散开,表示水离开叶片表面扩散到空气里。散开的那个动作在速度上有一种缓慢的均匀性,不是翻译的准确性带来的,是水汽从叶面蒸腾本身的物理速度:每秒几微克的分子扩散,慢到人手可以在空气中描出它走的每一程。手语没有“蒸腾“这个词,但手语捕捉了蒸腾的本体感觉。
他开始发言。三段,每段用一句他在秋分晚上确定不能再减的话开头。
第一段:他的腿。
“我在术后第一周的病历上写了这样一句话:膝盖以下像是隔着一层厚袜子。厚袜子不是一个医学诊断。但它是全部诊断的起点。如果一个人感觉不到自己的腿是自己的,他不会被任何一种效能评估记录为'退步'。因为效能评估不测量'感觉不属于自己'。它测量速度、精度、产出。一个人可以站在系统里,跑得很快,但感觉腿不是自己的。这叫高绩效低自主。它不在任何一个评估量表里,但它是每一个排异期的人最核心的体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