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字,它只是一个普通的'计'字。因为被咬了一半,它变成了需要被反复重新理解的东西。就像在泥土里腐烂的根——不是消失了,是变成新根的养分。“
他把便签折好,放进信封里。信封没有封口——他准备让方涵路过时帮忙带去林晚晴那里,因为两家孩子的作文交流已经不需要封口了。
清明节当天,周明远一家去京郊公墓给林晚晴的父母扫墓。清明早晨的空气里还带着前几日那场透雨残留的湿润,公墓的松柏被雨水洗过之后泛着厚重的墨绿色,墓碑之间的小路上落满了松针,踩上去松软而安静。周明远手里拎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林晚晴准备的祭品——一束白色的菊花、几个水果、一小瓶黄酒。林晚晴牵着周雨的手走在前面,周雨背着她那个旧书包,书包里装着今天早上刚完成的新画。
墓地的位置在公墓偏东侧,墓碑不大,上面刻着林晚晴父母的名字和生卒年月。林晚晴把墓碑周围的枯枝败叶清理干净,用带来的抹布把碑面擦了一遍。她的动作很轻,每一个擦拭的力度都均匀——那是她多年来反复做这个动作形成的肌肉记忆,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犹豫,手自己知道用多少力。
她把花束放在碑前,把水果排整齐,把黄酒倒进带来的小陶瓷杯里。然后她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周明远看到她把手垂在身侧时,指尖在微微发颤。他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了她那只发颤的手。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指收紧,和他的手指交握在一起。
周雨蹲在墓碑前面,从书包里掏出今天早上画的那幅画。她把它摊开在墓碑前的石板上,用手掌把画面上的橡皮屑轻轻拂掉。画面上是一棵构树——树冠被画得很小,只占了画面的上半部分一小块,光秃秃的枝条上刚冒出几片嫩绿的新叶。下半部分几乎全部被根系占据——主根从树干底部垂直往下扎,扎到画面中间,然后向四面八方分出密密麻麻的侧根。侧根又分出须根,须根又分出更细的毛细根。这些根系的最深处——在最靠近画面下沿的地方——躺着一层被画成深褐色的、正在腐烂的旧根。新根从腐烂的旧根中间穿过,在接触腐烂根的地方画了无数极小的箭头,指向新根的尖端。
画的下方用铅笔写了一行字:“清明。小风地下的根。最深的那些不是小风的根——是更早的树留下的。它们已经腐烂了,但变成了泥土里最肥沃的部分。新根从它们中间穿过去的时候能尝到它们的味道。藏在下面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包括那些已经腐烂成泥的更早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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