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暴雨终于渐渐收势,化作细密冰冷的雨丝,淅淅沥沥,不肯断绝。风也小了许多,但寒意更甚,透过棚屋千疮百孔的墙壁,刀子般割在每个人身上。火堆的柴禾所剩无几,火光黯淡,勉强维持着一点微弱的暖意和光明。棚屋内挤着二十来人,鼾声、磨牙声、痛苦的**和压抑的咳嗽交织,空气污浊不堪,但至少,大部分人因极度疲惫而昏睡过去。
李云龙没有睡。他靠坐在门边一块相对干燥的土坯上,短刃横在膝头,耳朵捕捉着外面每一丝异常的声响。守夜的刘墩子和另一个溃匪裹着勉强烤干的破衣,缩在门口另一侧,虽然努力睁大眼睛,但眼皮不住打架。
天色,在雨丝中透出一点极其晦暗的灰白。快天亮了。
李云龙轻轻活动了一下冻得发僵的脖颈,目光扫过棚屋内横七竖八的人影。饥饿,是比寒冷更迫在眉睫的敌人。韩大鱼瓦罐里那点糊糊早已分食干净,自己怀里最后那小半块饼子,昨晚也分给了两个伤势最重、发烧说胡话的溃匪。必须在天亮后,立刻找到食物,否则,刚刚勉强压下去的骚动和绝望,会以更猛烈的形式爆发。
他看向角落。韩大鱼也没怎么睡,搂着妻女,眼睛在昏暗中闪着警惕的光。陈三疤蜷在另一边,睡得也不踏实。刘墩子派出去加固棚屋、寻找材料的人,也只是勉强堵住了几个大漏洞,远远谈不上舒适安全。
“天快亮了。”李云龙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棚屋里格外清晰。
守夜的刘墩子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韩大鱼也立刻睁大了眼睛。陈三疤和其他几个浅眠的溃匪也纷纷动了动。
“陈三疤,”李云龙点名。
“在,在!”陈三疤连忙爬起来。
“带你昨晚挑的那两个人,准备一下,天一亮就出去。按昨晚说的,找野菜,挖芦根。注意安全,不要走远,以能看到渔寮为准。”
“是!”
“韩大哥,”李云龙转向渔户。
韩大鱼默默点了点头,没说话,起身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脚,走到棚屋一角,从杂物堆里翻出几束浸泡过的、柔韧的藤条,开始默默地编织起来——是虾笼。他手法熟练,即使光线昏暗,动作也稳定精准。
“刘墩子,你再挑三个人,手脚麻利、胆子大点的。等韩大哥的虾笼编好两个,你们跟他一起,去那边水洼看看沉船,试试能不能摸到鱼虾。记住,一切听韩大哥指挥,他是行家。”李云龙继续分派。
“是!”刘墩子应道,有些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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