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重八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被人从里到外、连皮带骨都看透了的、毛骨悚然的寒意。这“老李”说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钉子,楔进他心里最隐秘、最不敢示人、连做梦都压着的角落。
“你咋知道……”他声音干涩得像裂开的旱地。
“我自有门道,行了吧?”老李开始胡诌,一脸“你爱信不信”,“现在能谈点正经的了不?”
朱重八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他,像要在他脸上盯出两个血窟窿。理智在尖叫,这太荒唐,太危险,可能是郭子兴的毒计,也可能是哪里来的妖孽。可另一种在乱世血腥泥潭里挣扎求生、对力量、对活路本能渴望的直觉,却在疯狂鼓噪:不管他是啥,他知道的太多了!而且……他说的,很可能是真的!机会!这或许是绝境里唯一能抓住的、透着诡异亮光的机会!
就在两人目光交锋、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门外那粗使妇人压抑的呜咽都显得刺耳时——
“砰砰砰!”
房门被不轻不重地拍响了,外面传来郭天叙那带着七八分醉意、刻意拔高的、油滑的嗓音:“重八!重八兄弟!开开门!为兄来给你道喜啦!春宵一刻值千金,可不能只顾着自己快活,把新娘子晾在一边啊!哈哈……弟兄们可都等着听墙根呢!”
是郭天叙!郭子兴的义子,朱重八在军中最直接的对头,这时候跑来“道喜”,安的什么心,瞎子都能闻出味儿来。
瘫在门口的老管家和那妇人抖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朱重八脸色一变,目光锐利如电,射向老李,里面是浓浓的审视和最后一丝濒临崩断的怀疑——这古怪玩意儿,会不会和郭天叙是一伙的?演双簧?做局拿他把柄?
却见他那“新媳妇”非但没慌,反而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近乎兴奋的笑,那笑容里混杂着“来得正好”和“看我的”的狠劲儿。
然后,在朱重八愕然的注视下,“她”猛地抬手——
“刺啦——!”
一声清脆得刺耳的布料撕裂声响彻土屋!那身崭新却粗糙的大红嫁衣前襟,被“她”自己从领口直接撕扯到腰际!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粗布中衣,甚至隐约可见缠裹的胸布。
“你!”朱重八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吼。
老李没理他,紧接着双手齐上,把自己头上那几件寒酸的钗环银簪胡乱扯下,扔在地上,又狠狠抓散那梳得整齐的发髻,让满头不算乌黑却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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