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九点半。
农历十五。月亮圆得像谁拿圆规画的。
张晔在五楼最角落那间琴房。
今天他来得比陈弦早。
琴房没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旧钢琴照得通透。
他把唢呐架起来。
今晚他不练。
他要吹一首他自己改的曲子。
这首曲子他改了两周。
……
门开了。
陈弦进来。今晚她没抱小提琴。
她把一杯奶茶放在钢琴上面。
焦糖。
她坐到上次坐的位置。钢琴凳的左边。距离他一拳。
琴房里没说话。
他没看她。
他抬起唢呐。
……
第一个音咬出去的时候,陈弦停了一下。
不是唢呐的常用音色。
这一段——是古琴的那种,慢、低、带一点点尾音颤动的那种。但他用唢呐吹的。
这种音色,蓝星上没人吹过。
他在临场把唢呐的气息节制到一个极限。一个音吹出来,要弱到像没吹,但又必须连绵不断。
这是他过去两周一直在练的东西。
这不是为参赛准备的。
……
第一段。
慢板。
月光在地板上一点一点挪动。
陈弦坐在钢琴凳上。
她的左手放在膝盖上。
她的右手——指尖——在琴包的肩带上轻轻地动了一下。
不是音乐让她动的。
是她自己的什么东西。
等她低头看自己的右手——已经晚了。她的指尖正在颤抖。
她试图把右手压住。
压不住。
她最后做的是——抓住琴包旁边那根小提琴弦。
不是她有意识地抓的。是她的手自己抓住的。
她在世界上最熟悉的东西就是琴弦。从四岁开始她每天摸八个小时的琴弦。
她现在用琴弦给自己一个不会发抖的支撑。
……
张晔吹到第二段。
第二段他改了。原本的古琴曲是渐弱收尾。他改成了反向——渐强。
不是技术上的强,是情感上的强。
最后一个音他没急着收。他让那个音慢慢慢慢地涨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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