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寿宴设在慈宁宫正殿。
沈昭宁跟在裴砚身后跨进殿门时,殿内已坐了大半。命妇们的谈笑声被宫灯和炭火烘得暖融融的,珠翠在烛光下明明灭灭。
沈昭宁在左侧第三席坐下来,将锦盒放在膝上,目光从殿中扫过。安远侯府的席位在右侧第五席,陆行舟坐在老太君身后。
沈昭宁看过去时陆行舟的目光恰好也投过来,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了,陆行舟先移开了。
右侧第一席紧挨着御座,三皇子正侧身和身旁的幕僚说话。他似乎察觉到什么,抬头朝裴府的席位看了一眼,目光在沈昭宁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收了回去,端起酒盏抿了一口。
沈昭宁收回视线,手指在锦盒的系带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太后落座后,殿中安静下来。太后今年六十有余,头发白了大半,一双眼睛却仍旧清明锐利。她扫视了一圈殿中众人,目光在裴砚身上停了一下,微微颔首。
寿宴的流程是固定的:献礼、祝寿、赏戏、赐宴。命妇们依次上前呈上寿礼,有献玉佛的、有献刺绣屏风的、有献古画的,太后一一收下,语气温和却疏淡。轮到沈昭宁时,她站起来,捧着锦盒走到殿中央,跪下行礼。
“臣妇沈氏,恭祝太后娘娘福寿安康。”她将锦盒双手奉上,“臣妇的亡母留下一幅旧画,画中有慈宁宫旧年的春景。臣妇不敢私藏,特带来呈献太后。”
太后眉梢微微一动。“慈宁宫的旧景?拿上来看看。”
沈昭宁打开锦盒,取出那幅《宫苑春宴图》,与身侧的内侍各执一端,在殿中缓缓展开。二十多年前的慈宁宫春宴在绢本上重现,亭台楼阁,花团锦簇,命妇和宫人们穿梭其间。
太后的目光落在画上,神色原本是淡淡的怀旧,直到她看见了那个人群中的年轻女子。湖蓝色宫装,海棠树下,侧身和宋若说话的女子。
太后扶着扶手微微前倾。“等等。把画拿近些。”
内侍将画捧到太后面前。太后从案上拿起一副老花镜戴上,目光在画面上缓缓移动,最后定在那个湖蓝色身影上。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抬起头看着沈昭宁。
“这是你母亲?”
“是。”沈昭宁跪在殿中,声音稳稳的,“臣妇的母亲沈蘅,二十一年前曾入宫赴太后春宴。这幅画上,她身旁那位女官,是当年淑妃娘娘宫里的宋若。”
宋若两个字一出口,殿中空气骤然凝住了。三皇子的酒盏停在唇边,脸上的笑意来不及收回,就僵在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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