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突然散了。不是渐渐变淡——是一步跨出去的瞬间,雾就像被一刀切断似的,从浓得化不开变成了干干净净的晴空。四个人站在窄谷出口,面前是一片开阔的山坡。山坡上全是碎石,灰白色的花岗岩碎片铺满了整个坡面,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一道黑黢黢的裂口。裂口横贯整座山脊,像被人用一把大到不可思议的刀劈了一刀,把山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鹰愁涧到了。
赵老六走到裂口边缘,蹲下来往下看了一眼。裂口深不见底。不是形容词——是真的看不见底。阳光从头顶照下去,照到一定深度就被黑暗吞没了,像光照进墨水里。裂口两侧的岩壁近乎垂直,岩壁上横生着虬曲的古松,树根扎进岩缝里,把岩石都撑裂了。风从裂口深处涌上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冷——不是温度的冷,是那种直往骨头缝里钻的、来自大地深处的阴冷。风里裹挟着一股极淡的腥味,不是血腥,不是腐臭,是石头本身的味道,是被压在地底深处亿万年的岩石第一次接触到空气时散发出的那种原始的、矿物味的腥。
石梁横在裂口最窄的地方。一根天生的石梁,两头粗中间细,最窄的地方只容一只脚踩过去。石梁表面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有的地方长了暗绿色的苔藓,有的地方裂开了细密的纹路。石梁两侧就是悬崖——没有护栏,没有可以抓握的藤蔓,什么都没有。掉下去,就没了。
赵老六蹲在石梁这一端,用手摸了摸石梁表面的苔藓。苔藓是湿的,被裂口深处涌上来的水汽终年浸润,捏在指间能挤出水来。“今天不过。”他站起来,指了指裂口这一侧的一处岩凹——岩壁往内凹进去形成一个浅浅的洞穴,刚好能容四五个人背靠着岩壁坐下。“今晚歇这里。明天一早,风最小的时候过。”
石大壮走到岩凹里坐下,把长刀横在膝上,右眼看着几步之外的石梁。石梁最窄的那一段,在他眼里像一条横在半空中的细线。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苏小洛坐在他旁边,把水囊递给他。石大壮接过去仰头灌了一大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脖子流进短褐里。他把水囊递回去,用袖子抹了一下嘴。“明天,我先过。”苏小洛的手停住了。赵老六靠在岩壁上,嘴里叼着根草茎,没说话。林琦把竹篓放下,从里面取出最后一罐灵谷粥,放在岩凹向阳的位置,让阳光把粥晒温。影从队伍最前面退回来,蹲在林琦脚边,琥珀色的眼睛也望着那道石梁。契约线那头的情绪不是恐惧,是“评估”——它在评估石梁的宽度、表面的起伏、苔藓的分布,评估自己能不能过。结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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