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远被推回神外过渡监护区时,天已经亮了。
他没有醒。
气切管还在,呼吸机还接着。床头那张康复训练表被重新贴正,吞咽训练那一栏的蓝色圈还在,只是旁边多了一行新的字。
暂停。
梁芸站在床边,怀里抱着那个摔凹的不锈钢保温杯。
杯身凹进去一块,边缘被磕出一道白印。她没有问能不能试米汤,也没有去拧杯盖。她只是看着管澄把新的纱布铺到气切口旁边。
这是术后第一次气道护理。
病房里人不多。
邱予安在床尾,孟郁站在呼吸机旁,贺临川刚换过手套,袖口上还有一点洗不干净的淡红。林述站在床侧靠后的位置,没有靠近气切管。
管澄把吸痰管靠近气切口。
她动作比平时更慢。
吸引打开。
透明管里先是白色泡沫,然后是一小段暗红血块。
不是鲜红。
不是喷。
也没有贴着管壁亮起来。
陆知远的氧饱和没有掉。
呼吸机气道压力没有报警。
气切管贴着固定带,随呼吸机轻轻起伏,没有再跟着心跳跳动。
管澄看了三秒,才把吸痰管撤出来。
"旧血。"
她说。
暗红,说明是之前出的血残留在气道里,不是正在出。
没人说"没事"。
邱予安低头,在记录纸上写了两个字,又停住。
气切出血。
他看了一眼管澄。
管澄把刚吸出来的暗红血块和前一晚留存下来的照片并排放到治疗盘旁边。
照片里,那根吸痰管内壁挂着一段干净的鲜红。
现在这根管里,是暗红。
她说:"这不是同一种血。"
一种是新鲜的、正在流的;另一种是陈旧的、已经停了的。如果记录里都写"少量出血",分不出哪次是预警、哪次是残留。
邱予安的笔停在纸面上。
管澄指着照片。
"第一口鲜红。自己停了。干净。"
又指现在的吸痰管。
"这个是旧血。"
她没有把话说满。
但意思已经够清楚。
如果都写成"少量气切出血",下一次没人会知道该怕哪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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