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里回来,陈春生攥着空香篓一路念叨,让陈桥先垫垫肚子,灶上温着粟米粥。
陈桥垂着眼应了声,说连日赶路乏得慌,想先回屋躺会儿。
他进了西偏房,反手合上门,指尖摸着门闩慢慢插了进去。咔嗒一声轻响,像把里外隔成两个世界。
屋里还留着开春离家时的模样。书桌上半卷《孟子》摊着,是临走前连夜圈点的,朱笔批注还鲜亮得很。
旁边叠着两沓抄好的时文,页脚压着铜镇纸,墨痕早干透了。墙角的樟木书箱敞着半盖,里头整齐码着竹编考篮、徽墨、狼毫,还有油布裹着的卷袋。
原算着八月初便动身往府城去,连路上住哪家客栈,都托城里的先生打听好了。
陈桥慢慢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考篮的竹编纹路。竹篾磨得光滑,是爹去年亲手给他编的,说府城潮,竹的不生虫。
他的指尖顺着纹路滑下去,他心里默默算日子:如今六月中,再过一个半月便开考。可父祖新丧,按制丁忧二十七个月,别说今科秋闱,后年春闱也赶不上。等孝期满脱了素服,同去游学的同窗只怕都授了官,自己还得从头拾书本,再下场一搏。
怎么就偏偏是这个时候?
念头刚冒出来,他心口就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挠了一下。一路奔丧的悲痛还沉在心底,沉甸甸压着,这会儿又翻上来一股涩涩的不甘,混在一起堵得喉咙发紧。
他攥着考篮的手指越收越紧,但呼吸却放得极轻。
陈桥不敢出声,怕自己一开口,那点藏不住的怨怼就漏了出来。
身为人子,丧期惦记功名,过于不孝。可道理是道理,心气是心气。十几岁的少年,正是盼着一鸣惊人的时候,寒窗苦读熬了那么多日夜,眼看着路就在眼前,忽然就横生一道坎,硬生生拦了回来。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手。转身走到桌边,将摊开的书卷一本本合起来。
“守孝是人子本分。”他低声对自己说,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功名迟些便迟些,哪有爹娘爷爷重要。”
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可指尖攥过的书页,还是皱了一道浅浅的印。
他缓缓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上。没哭,也没出声,只肩膀微微地、一下一下地抖。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院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聒噪得很,像敲在太阳穴上。
那些赶路的疲惫、丧亲的钝痛、前程的茫然、压在心底的不甘,全都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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