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麦粉和咸鱼干勉强果腹。
脸上的疤痕是她最好的保护色,隔绝了大多数恶意,但也隔绝了所有可能的温情。
她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有过名字、有过父母,还有过一个虽然贫苦却完整的家。
记忆的回响里,她只是作坊後院里一个沉默的丑陋洗衣妇。
转折发生在前些天。
那几个最大的孩子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条死掉的小蛇偷偷塞进了她摺叠完毕的那件属於工坊主宠爱的小儿子的衬衣里。
然後那些顽童大声叫嚷起来,引来工坊主和那位恰好抱着小儿子的妻子。
当他们看到蛇屍後,小儿子顿时被吓得哇哇大哭。
那位妻子厉声质问她。
而那几个大孩子异口同声地指着她,补充说她偷了布料去换东西,被他们发现後怀恨在心,故意用死蛇吓唬弟弟。
她惊呆了,徒劳地摆着手。
她忍着喉咙剧痛,发出急切的「啊啊」声想要辩解。
可是根本无人在意。
工坊主看着地上那条死蛇,又看看她因委屈而更显可怕的脸,再想起她平日里沉默阴郁的样子,心中信了七八分。
那位妻子在旁边哭闹,孩子们七嘴八舌地作证,这一切都让他烦躁地一挥手。
「找治安队来!」
「你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夜莺试图靠近想用手势说明真相,却被工坊主一脚踹开。
有几个家仆喊来了治安队。
她被以偷窃和恐吓的罪名扔进了地牢。
地牢的日子暗无天日。
潮湿、恶臭、拥挤。
每日只有一点点发霉羹汤与浑水。
同牢房的囚犯对她这个丑陋的哑女要麽漠视,要麽就嘲笑。
她蜷缩在角落,伤口在恶劣的环境中隐隐作痛。
高烧时来时退。
她以为自己终於要走到人生尽头了。
像无数无声无息烂在地牢里的可怜人一样,成为银沙城繁华盐垛下又一具无人问津的白骨。
直到那天,牢门打开。
那个年轻且气度不凡的老爷出现在昏暗的光线里。
他的目光看向牢房,落在她身上时没有厌恶只有淡淡的怜悯和额外的审视。
然後,他指向了她——
回忆如浪潮般缓缓退去。
留下的是此刻房间里的宁静和窗外真实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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