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山顺着声音看过去。
“就算你们不开口、不开门、把粮食全交出去,日子就好过了?
春天搜走种子,冬天掀走棉被,男人抓去修工事,女人叫到屋里陪酒。
你们退到墙根,他们还要把墙推倒。”
冯守义伸手翻开一本账,指头压在一行字上。
“这是前年的租账。刘满堂收租,租子本来就重,出荷粮再压一层,
佃户辛苦一年,倒欠他的粮。欠上加欠,欠条就成了卖身契。”
人群挤得更紧。
侯二从后排挤出来,棉帽歪在脑后。他先冲赵大山拱拱手,眼睛只往刘满堂那边飘。
“队长,话不能全这么讲。刘老太爷这些年也不容易,上边来派粮派款,他总得去应酬。
屯里真遇着急事,他也帮着说过话。咱们把人绑了,仓也分了,日本人回来可怎么收场?”
马老万跟着往前蹭两步,双手缩在袖筒里。
“侯二哥说在理。去年我家断顿,刘家还给过半瓢小米。人家就算刻薄,好歹留过一口活路。”
几个人在人群里跟着点头,脖子却缩着,只拿眼角扫左右。
赵大山抬脚走下台阶,积雪在他靴底咯吱响。
他停在侯二面前,没有掏枪,只把冯守义手里的账册接过来,啪的一声合住。
“他给你们的那点活路,是从你们自家粮袋里漏出去的糠皮。
他拿日本人压你们,再拿你们的东西孝敬日本人,两头吃,吃饱了还让你们谢他。”
陈连山从门里走出来,手里举着那张皱巴巴的通电抄件。
他把纸页贴在门板上,拿木炭压住两角。
“大伙看看这个。陆抗将军已经带着部队跨海北上,拿下营口,城门、机场、海港都回到了咱们自己人手里。
鬼子调兵去堵,前线的阵地照样让咱们的兵按住。”
人群里嗡的一声炸开。
抱孩子的妇女往前挤了一步,又赶紧停住。
“营口?离咱们这儿好几百里地呢,这消息怕不真。广播里一个字都没提过。”
顾敏把长枪换到左手,右手指着通电上的字。
“广播里只播他们想让你们听的话,这封通电明码发出,南北各地的电台都能收到。
你们手里的这张,是顺着药铺、货郎担、炭窑一路带进山的。”
赵大山把账册递还给冯守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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