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工,上面发多少工钱?”
年轻木工没接糖。
“管吃管住,受伤有军医看,干一天拿一天票子。我一家老小睡工棚,比逃荒路上强百倍。”
他把最后一口窝头塞进嘴里,端起碗往工地走。
“你的烟留着吧。”
工头郝老贵拎着木棍从栅门里出来,木棍在泥地上点了两下。
“卖货的,红线以外!再往泊位凑,连人带担子扣下。”
渡边一郎连说几句客气话,挑着担子退到烟摊旁边。
他在码头转了四天。
四天里,他看见难民排着队进招工处,看见工棚门口热气腾腾,也看见伤了脚的工人拿工单换药、领口粮。
他送出过香烟、糖块和肉罐头,搭上过七八个工人,可一沾船数、船型和船坞,对方立刻闭嘴。
有个老扛包匠收了他一支烟,只回了一句。
“家里给饭吃,给房子住,谁卖这种消息,谁就不是爹娘养的。”
傍晚收摊后,渡边一郎钻进码头斜对面的小巷,把杂货担寄放在一家车铺里。
巷口烟摊冒着热气,摊主侯三正往风灯里添煤油。
渡边一郎买了两个烤红薯,把一块银元压在铜板底下。
“跟你打听个人。”
侯三瞧见银元,手里的火折子停了停,不着声色的摸了进口袋..
他左右看了看,才低声问道,“打听谁?”
“每天傍晚穿青布棉袍,夹算盘,走路贴墙根的那个。”
“张宝财,张账房。”侯三把银元拢进袖子,“在民船征集处帮忙,专管登记租船、折钱和修船料账。”
“听口音不是本地人。”
“奉天那边的,逃进关里有几年了。酒一多就念叨婆娘和娃,说他们还在老家。”
“他常买什么烟?”
“双刀,三天一包,有时候欠账,发了饷就还。”
渡边一郎剥开红薯皮,咬了一口。
“明天他再来,你叫我一声。”
第二天落黑,张宝财夹着算盘从烟摊前经过。
他四十上下,背有点驼,棉袍袖口磨得发亮。侯三扯着嗓子喊他,说新到了一批双刀烟。张宝财停下脚,刚掏出铜板,渡边一郎就挑着杂货担靠了过去。
“张账房,借一步说话。”
张宝财抬眼看他。
“我不批木料,也不管招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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