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所恃者,赤心耳!苟利社稷,生死以之,何惧风雨?”
尚书叹息,乃举荐其入京,任翰林院编修,实则置之清要,远枢机。
仲奇在京,初颇得意,与诸名士结社唱和,酒酣耳热之际,挥毫泼墨,赋《凌霄引》以明志:“……耻随桃李媚春风,独向梧枝待鸣凤。天生我材岂无用,九霄振羽惊群动!”其友人或劝稍敛锋芒,仲奇嗤之:“尔等只解嘲风弄月,安知大厦将倾,非栋梁不能支乎?”
时有巨珰弄权,势焰熏天。朝臣多趋附,唯恐不及。仲奇愤懑难抑,草万言书,极言阉宦之祸,欲叩阙上疏。同僚大惊,夜扣其门苦谏:“此举无异以卵击石!君家尚有老兄在乡,忍令宗祀绝乎?”
仲奇掷杯于地,铿然有声:“大丈夫既以身许国,遑顾家室!吾兄淡泊,足以奉祀。若人人惜命,奸佞横行,国将不国!”遂焚稿更书,语愈激切。
疏上,帝震怒,批曰:“狂悖妄言,讪谤朝政。”立命锦衣卫拿问,下诏狱。刑部拟罪,坐以大不敬,判斩监候。幸赖一二正直阁臣密救,改判削籍流放,徙三千里外寒荒之地。
消息传至栖凤里,乡人震骇。或怜或讥,莫衷一是。
伯庸方荷锄归,闻讯,手中锄柄微顿,神色如常。入夜,独步野塘边,见月印寒潭,清光泠泠,俯身掬水,水冷刺骨。良久,乃低声自语:
独向梧枝,凰落岂卑。
【三】寒荒
仲奇披枷北上,一路风雪漫途。昔日座上宾朋,避之如疫;投赠诗文,悉成罪证。始悟主司“木秀风摧”之诫,然悔之晚矣。
及抵戍所,地在松漠之间,冰封半载,胡笳呜咽。管队官校,多凶悍贪酷,视流人为犬豕。同戍者或有不堪其苦,冻饿死者相枕藉。仲奇自负才学,不甘就死,乃以残纸秃笔,代写家书诉状,换些许粮秣取暖。然其傲骨未销,遇不平仍仗义执言,屡遭鞭扑,体无完肤。
最苦者,非皮肉之痛,乃心志之煎。每值寒夜,朔风裂帐,孤灯如豆,取怀中旧作读之,觉往昔所谓“奇崛”,不过少年强说愁,于此天地莽苍、生死俄顷之境,竟苍白无力。偶忆兄“野塘掬水”之句,忽有契悟:原来最寻常语,需历尽沧桑方能咀嚼。
如是三载,形容枯槁,鬓早星星。然精气内敛,目光转沉,不复当年咄咄逼人之态。
一日,有驿马飞驰至,传邸报并家书一封。展读方知,朝中剧变,巨珰伏诛,党锢尽解。恩旨颁下,敕流人无罪者还乡录用。同伍欢呼雀跃,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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