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站在那里,青衫落拓,像是邻家那个读了书、懂了理的後生。
「这些————」
王枭指着身後的牛车,又指了指黎大勇手里的酒坛和黄老财赶来的羊,那张老脸涨得通红,显得有些局促:「都是些不值钱的土产。
咱们知道,您肯定看不上眼。
但————这是咱们这三个村,几千口人的心。
您若是不收,咱们这心里————过不去啊。」
苏秦看着那些东西。
鸡蛋上还沾着鸡屎和草屑,那是刚从窝里掏出来的;
酒坛子的封泥有些裂了,那是埋了太久岁月的痕迹;
还有那一包包重新包好的碎银子————
苏秦知道,这真的是他们的全部了。
收,是不忍心。
不收,是不近人情。
苏秦沉吟片刻,伸出手,从黎大勇手里接过了一坛老酒,又从王枭的牛车上,取下了一篮红皮鸡蛋。
「酒,我收下,留着给我爹喝。」
「鸡蛋,我也收下,补补身子。」
苏秦将东西递给一旁的福伯,然後转过身,看着三位诚惶诚恐的老人,语气诚恳:「至於那些银钱,还有这些牲口————」
他摇了摇头,目光清澈:「各位叔伯,听我一句劝。
灾年刚过,百废待兴。
这些钱,是买种子的本钱;这些牲口,是耕地的力气。
你们若是把这些都送了我,明年的春耕怎麽办?村里的孩子吃什麽?」
「这————」
王枭还想再说。
苏秦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背,那掌心传来的温热,让老人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心意到了,比什麽都强。」
苏秦笑了笑,指了指里面热闹的宴席:「我爹在那边等着呢。
既然来了,就是客。
各位叔伯若是不嫌弃,进去喝杯水酒,那便是给我苏秦最大的面子。」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保全了众人的颜面,又没让他们伤筋动骨。
王枭、黎大勇、黄老财三人对视一眼,眼圈都有些发红。
「好!好!」
王枭哽咽道:「小仙师仁义!咱们————咱们听您的!」
他们让人把银子和牲口牵回去,只留下了些酒水吃食,然後整了整衣冠,小心翼翼地跟在苏秦身後,走进了正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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