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在上一刻。
那种癫狂的、得意的、胜券在握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但他的眼睛已经变了。
瞳孔在收缩,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不是恐惧,是不敢置信。他不信。
但他不敢说不信。
因为那个百夫长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害怕,全是镇定与敬畏,以及坚信。
那不是谎言。
百夫长松开手,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又拍了拍手掌上的泥。
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在自家院子里干完了农活,拍拍手准备吃饭。
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个区区驱使雷霆的仙人,也配威胁我们秦军?”
“无知者无畏。”
他的声音从背影里传过来,不高,不低,不紧,不慢。
像一根针,扎进须卜骨都的心脏。
让他心脏跳动漏了一拍。
……
老者悬在半空中,衣袍猎猎,白发飞扬。
他闭着眼睛,心神沉浸在那片熟悉的天地感应之中。
六十年的修行,六十年的沟通,六十年的敬拜。
这片天地于他,就像自家的后院,闭着眼睛都能走通。
但今天不一样。
那股感应还在,却变得陌生了。
像一扇每天都要推开的门,今天推过去,手感不对了。
像是阻力,又像是感受不对。
往日回应他的那股力量是温热的、顺从的,像一头熟悉了的猛虎,虽然需要敬畏,却也能够沟通。
今天却冷冰冰的,疏离的,像一头被陌生人惊动的暴君。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往日沟通天地,哪有这么艰难?
以积累的祭祀牲畜之力,念诵咒语,天地之力便如潮水般涌来,要风得风,要雷得雷。
可今天,他分明已经献祭了足够的诚意,沟通了足够长的时间,那股力量却迟迟不肯听他使唤。
它在那里,在乌云之中,在雷霆之间,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甚至能感觉到它在膨胀、在蓄积、在变得越来越狂暴。
但它不属于他。
就像一个站在门外的人,拿错钥匙插进了锁孔,怎么也拧不动。
老者的额头渗出了汗。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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