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唯一一张完好的、铺着锦垫的官帽椅,一撩袍角,稳稳坐了下去。那姿态做派,如同坐在开封府正堂的明镜高悬之下。
大厅里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尴尬。
这群平日里在自己地盘上呼风唤雨的绿林大佬,面面相觑。坐?坐哪里?
这厅堂除了大官人屁股下的椅子,只剩满地尘土和方才溅上的斑斑血迹!难道让他们这些「社首」、「团头」像野狗一样席地而坐?
反倒是那些地位更低、更油滑的泼皮帮闲头子们,脑子转得飞快。
他们察言观色,敏锐地捕捉到大官人似乎有些不耐烦,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
扑通!扑通!
几个最机灵的泼皮头子,如蒙大赦又心惊胆战,毫不犹豫地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额头几乎触碰到冰冷的泥地。更有甚者,乾脆一个「五体投地」趴伏下去,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这动作如同瘟疫般传染开来。
一众汴京绿林豪强最後的矜持也被现实碾碎,纷纷效仿,盘腿坐下,努力想维持一点最後的江湖体面。大官人这才满意地微微颔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对嘛,」他轻笑道,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商量事,就该有个商量事的样子,都站着像什麽话!好像本官让你们罚站一样。」
而此时。
国子监祭酒,李守中的府中
李纨方得脱身回娘家来,那胸前沉甸甸坠着,内里滚沸一般,每行一步便是一阵酥麻酸胀,难挨得紧。偏生轿子颠簸,更添了几分煎熬,只得暗暗咬着银牙,忍着那说不出口的苦楚。
好容易到了府上。门首小厮见是大小姐归宁,慌忙迎入。李纨进了内堂,她母亲正歪在榻上,守着个昏黄的油灯做针线,一见女儿此时辰回来,先是一喜,随即又蹙了眉头,放下活计道:「我的儿,怎般晚了,怎地又跑了回来?黑灯瞎火,仔细闪了风!你父亲若知晓,少不得又要唠叨,道你不知轻重,三番两头往娘家跑,不像个当家奶奶的体统。」
李纨忍着胀痛,先与母亲见了礼,面上带着几分疲惫的浅笑:「娘且宽心,这回是奉了太太和老爷之命,正经回来请父亲的。府里新建的後园子齐整了,明儿晚上请亲眷们赏玩,太太特特吩咐,务必要请父亲过去坐席。」
她母亲闻言,脸上并无喜色,反倒叹了口气:「唉!你父亲……此刻怕是不能应承了。」
「父亲怎地了?」李纨心头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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