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城了!
赵楷微微颔首,夜色浓稠如墨,却掩不住他眼中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凝重,眉头锁得死紧。
杨戬觑着主子那张阴云密布的脸,心尖儿一颤,趁机把身子躬得更低,声音带着哭腔劝道:「殿下!济州已成龙潭虎穴!刀枪无眼,流矢横飞!您————您可是万金之体,凤凰般的人物!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啊!依小的愚见,莫若————莫若就此调转马头,折返汴京?待秋闱解试之期,金榜题名,再————」
「噤声!」赵楷霍然抬头,昏暗光线下,他目光如两道淬了冰的冷电,狠狠钉在杨戬脸上:「正因济州北、河北烽烟蔽日,贼势滔天!正因济州已成悬於刀尖的要害咽喉!我等既已行至此地,披星戴月,岂能效那缩头乌龟,闻风丧胆,掉头鼠窜?!」
他胸膛微微起伏,字句铿锵,「唯亲临其地,以眼为尺,以耳为秤,将那前线的血火狼烟、黎庶的哭号呻吟一瞧个真真切切,量个分毫不差!」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重若千钧,「—一方能将那如山的实情,报与父皇与朝廷!此乃人子之责,亦为臣子之本!」
杨戬被那目光刺得浑身一哆嗦,再不敢放半个屁,只得把脑袋死死垂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乾瘪瘪、颤巍巍的字:「是————」
心中早已是万马奔腾,叫苦连天:这趟阎王殿前的差事,怕是要把他这副老骨头都填进去!
赵楷摆摆手看了看紧闭的城门,疲惫道:「既如此————便去那驿站,胡乱将就一夜罢。」
「殿————殿下!万万不可啊!」杨戬闻言,那颗脑袋摇得如同吃了巴豆的拨浪鼓,手指颤巍巍地指向不远处一那一片黑、在夜风里瑟缩着的破败屋舍,活像几座歪歪斜斜的野坟!
墙皮剥落如癞痢头,屋顶塌了半边,露出朽烂的橡子,窗户纸破得七零八落,在风里「噗啦噗啦」作响。
「您且睁眼瞧瞧!那————那是人住的地界儿?墙倾屋颓,瓦碎椽朽,比那荒山野岭的孤魂野庙还不如!」
他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音,「如何————如何能安置您这万乘之尊————还有帝姬那金枝玉叶啊!这————这简直是作践!」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直皱着琼鼻、小脸煞白的茂德帝姬赵福金,早已用一方熏得喷香、绣着缠枝牡丹的罗帕死死捂住了口鼻。
她,小脸皱成一团,娇滴滴的声音带着哭腔,窜在这弥漫着马粪臊臭、腐败草料和浓重霉味的夜风里:「三哥!臭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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