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霉烂。霉烂是软的,一碰就掉渣。
也不是旧损。旧纸受力,裂的是直茬。
这条边是毛的。
纸的纤维,朝外翻着。
像被谁捏住一半,用力一扯。
撕的。
这画本来是整幅。
有人从中间,撕走了一半。
留下的这半幅——
一株树,两个人,半方印。
落款在右下角。
空着。
没有字,没有年月,没有名字。
只有一个印。
印压在断口边上,缺了大半。
剩下的,是半个。
她举起来对光。
印是朱砂的,已经淡成褐色。
印文只剩两笔。
一笔像"苏"的左半边。
另一笔,认不出。
半方残印。
印是断的,字也是断的。
苏画砚把画放下。
手心里一层薄汗。
父亲留了两样东西给她。
一样,是那张没写完的方子。
一样,是这幅没画完的画。
一个救人。
一个记事。
都没有完。
她起身,从案上取了一支笔。
笔是父亲留下的,她用惯了。
研了墨,又调了一点花青。
她擅丹青。
这一点,是父亲教的。
"写字要正,画要活。"
"颜色不是涂上去的,是长上去的。"
她把笔尖落在树上。
一停。
画不下去。
她换了个地方,落在两个人身上。
笔尖悬着。
一滴颜色掉在纸上。
她赶紧用指腹去按。
按住了。
纸上还是留了一小片蓝。
她把笔放下,退后一步,看那画。
这画缺的不是颜色。
是骨。
墨线只勾到一半,肩膀往下,就断了。
骨架不全,颜色往哪儿敷。
敷上去也是假的。
像给一个没有骨头的人穿衣裳。
苏画砚在画前站了很久。
父亲画这幅画,画到一半停了。
不是画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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