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京城的药市,开了。
一年两回。
一回在四月,一回在九月。
四月这一回,是新药下市——南边运来的、山里采下来的、去年秋天收着今春才出窖的,都挤在这半个月里,摆到城西的药市街上。
苏画砚往年一个人来。
今年,她身后多了一个人。
出门前,裴墨珩换了三回衣裳。
头一回,是那件深青常服。
第二回,是一件半旧的、颜色发暗的袍子。
第三回,他才挑了一件灰褐的,寻常得像街上的账房先生。
苏画砚在门口等他,等得直笑。
"你这是去逛药市,"她说,"还是去赴鸿门宴。"
裴墨珩把袖子理了理。
"京里认得我的人多。"
"你那张脸,"苏画砚说,"换八件衣裳,人家也认得。"
裴墨珩的手,顿了一下。
苏画砚把药篓往肩上一背。
"走了。"
"今日你是'苏医士'的夫婿,"她说,"不认得人的那种。"
从裴府到药市,要过三条街。
从前她走这三条街,都是一个人。
今日不是。
四月的日头,已经不客气了。
药市街上,人挤人。
南来北往的采药客、药铺的伙计、背着药篓的郎中、拎着竹篮的妇人,挤在一处。
空气里全是药味。
苦的、涩的、辛的、还有一味甜的——那是蜜炙的药,搁在油纸包里散出来的。
裴墨珩走在苏画砚半步后头。
他不说话。
可他的眼睛,一直在动。
苏画砚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进了人堆,跟进了案发现场一样。
每一张脸都在看,每一双脚都在记。
"裴墨珩。"
"嗯。"
"今日不当差。"
裴墨珩把目光收回来。
"嗯。"
可过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又飘出去了。
苏画砚叹气。
算了。
他这个人,改不了。
第一个摊子,是个卖川药的。
川贝、黄连、川芎,摆了一案子。
苏画砚蹲下去,捏起一块川芎,闻了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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