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深,深到若不是今夜这桩案子逼着,他怕一辈子也翻不到这一页。
母亲是知道安文枢所谋的。那句“安家门第虽高,所营之利,未必皆净”,说的是整个安家。父亲那句“安家的门,是越老越厚的墙”,此刻听来,倒像另一层意思——不是教他不沾是非,是教他看清墙里头有什么,别去拆。墙里头,偏是他如今不得不往深里看的地方。
他坐在案前,额角突突地跳。抬手一按,指尖触着的地方是凉的,潮的,是汗。他起身倒了碗凉茶,灌下去,又坐回来,喉头发紧。那页纸上,“安文枢”三字旁边,他用极小的字添了一笔:母曾劝父,父不肯听。
添完这一笔,他不敢往下看了。
他怕这案查到末了,揭开一层自己都不愿碰的底——母亲当年力劝无果的那桩事,究竟只是商路营生,还是别有心肺。更怕父亲那句“莫用安家的门换虚名”,底下还压着一句没出口的话,是要他趁早收手,别把安家也搭进去。而母亲那句“未必皆净”里,安家这座千年门第的墙根底下,到底埋着什么,连母亲那样的人,都只敢叹息,不敢写明。
他吹了灯躺下,翻来覆去。黑暗里那行字缠着他:名册之上,有一名,出安氏之门,阖府震动。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那行字还跟着。他想起母亲病重时握笔那只手,想起那句“若华还小,但愿他长大了,不必沾这些”——母亲到死都在护他,不让他沾那些脏的。可如今,他偏一头撞了进来。
后半夜他恍惚睡去。梦里是母亲的手记,还有一只锦匣,父亲当着面把它打开,露出一卷名册,册页上一个名字一分一分亮起来。他使劲睁眼,想看真切,那名字蒙着一层雾,越看越糊。他急出一头汗,那雾却越笼越厚,到底把它吞了。那锦匣的漆,暗红发亮,正是他七岁那年在父亲书房看见的那一只。
他猛地惊醒。天还没亮,额角的汗已经凉透。他坐在床沿怔了很久,才把那个梦里几乎看清、却终究没看清的名字,压回心里去。他心里其实有个猜,不敢念出口。那猜若坐实了,安家这座门,怕是要从他这里先裂开一道缝。
他起身点灯,灯芯拨了一下,火苗窜上来,又稳下去。他从贴身衣袋取出那张折了又折的纸摊开。灯下,“安文枢”三字旁边添的那笔“母曾劝父,父不肯听”,墨还新着。他把那行字又看许久,目光落回手记另一处极淡的痕上——那页的边角,被人用指甲反复掐过,掐出几道深印,像有人握着读过,又放下,反复过好多回。他从前只当是纸旧了留下的,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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