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审前的第七天,姓孙的果然来了偏院。
那天下午翠莲正蹲在偏院的灶台边帮钱氏择菜。菜叶上的水珠滴落在灶台面上,她用抹布抹了一下,又继续把菠菜根上的泥掐掉,放进旁边的盆里。灶台上的水汽还没有散尽,锅里煮着绿豆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盖子被热气顶着一下一下地跳。院门被拍响了,两下,不重,停顿了一下,又是两下。翠莲放下手里的菜站起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钱氏也站了起来,手里还捏着一把没择完的菠菜,站在灶房门口往院门方向看了一眼。里屋的门帘没有掀开,翠莲知道孙师傅一定听见了,但他没有出来。
翠莲走到院门口,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看见了那张脸。姓孙的站在门外,今天换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褂,领口磨得起了毛边,边缘的线头散出来,像是穿了好几年没舍得换。头发乱着,像是赶了挺远的路,鬓角湿了一小片,贴在太阳穴上,看着不像平时那样齐整。他没有戴帽子,手里也没有拿任何东西,就空着手站在门口。
翠莲拉开门闩,站在门槛里面,“你来干什么?”姓孙的站在门外,没有往里迈。他先看了一眼院子里,目光越过翠莲的肩膀,看见钱氏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捏着那把没择完的菠菜,也正看着他。“老板娘,我来跟修船的老头说几句话,不是来找你。”翠莲挡在门口,“你要说什么,当着我的面说。”姓孙的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行。当着你的面说就说。”他把目光越过翠莲的肩膀,朝里屋方向抬高了一些声音,“孙师傅,你出来一下,我就几句话。”
过了一会儿,里屋的门帘掀开了,孙师傅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旧灰褂子,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条黝黑的小臂。他在院子里站定,在井台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来。他坐下之后两条胳膊搭在膝盖上,腰板挺着,平视着门口站着的人。“你说。”
姓孙的站在门外,没有跨过门槛,隔着几步远跟孙师傅说话。“孙师傅,你在青石渡住了那么多年,日子虽苦,但安生。你出庭作证,证完了呢?你还能回河边那间屋子住吗?你一个人,没有儿女,没有人照应。你帮了她,你以后怎么办?”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平稳,像是在跟一个老熟人商量一件平常事,没有咄咄逼人的意思。孙师傅坐在石墩上没有动,他看着门口的那个人,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指节粗大,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来,像一根根埋在皮肤底下的细藤。“你替孙德厚跑腿,他能照应你一辈子?”
姓孙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孙师傅,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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