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远山淡墨,近水无波。
博古架上,摆的不是金银玉器,是几件宋瓷——一只建窑兔毫盏,一只龙泉青釉胆瓶,釉色温润,一看就是真东西。
花厅正中生着一盆炭火,火烧得不旺,刚好,让屋子里比外头暖和几分。
柳文渊扫了一眼那幅倪瓒,心里便有了数。
这宅子的摆设看着素淡,件件都是好东西。
藏富不露,藏锋不显——是周毓文的做派。
三人落了座。
周毓文亲自烹茶,茶汤斟进建窑兔毫盏里,色如琥珀,香气幽细,不冲鼻子,却绵绵不绝。
柳文渊呷了一口,赞了一声好茶。周毓文摆摆手:“山野粗茶,当不得柳大人夸奖。”
他把茶盏放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看向柳文渊。
柳文渊也没让他等太久,他把茶盏搁下,冲周桓看了一眼。
周桓得了信号,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对着周毓文深深一揖。
“周大人,下官在朝上越权言事,僭越了礼部的职分。
回去之后,老师严加训诫,下官愧悔无地,今日随老师登门,是专程向周大人赔罪的。”
周毓文赶紧起身,双手虚扶了一把:“哎呀,周郎中这是做什么,你也是为国举言,何罪之有?快坐下,快坐下。”
他嘴上说得热络,动作却留了一线,虚扶的那一把,手掌离周桓的胳膊,足足有两寸远,从头到尾没有碰到。
柳文渊看在眼里,端起茶盏又呷了一口。
周桓直起腰,没有马上坐下,又转向柳文渊,垂手而立。
柳文渊这才开口,语气不急不缓:“我这个学生,做事毛躁,不懂规矩。
皇子议亲,那是礼部的职分,户部的人抢在前头,往小了说是僭越,往大了说……”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周毓文一眼,“往大了说,是坏了朝廷的体统。
我身为座师,管教无方,今天带他来,一是让他当面给周大人赔罪。
二也是我这个当老师的,向周大人讨个人情——别跟年轻人一般见识。”
“柳大人言重了,言重了。”
周毓文重新落座,亲自给柳文渊续了茶,脸上的笑意,比方才更浓了几分。
“你我同朝为官,都在六部里吃饭,什么僭越不僭越的,说出去倒显得生分。
周郎中年轻有为,我礼部要是有如此才俊,我做梦也要笑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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