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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晓娥刚签完一沓早期订单，趁空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她看了眼董曼丽的背影，没说话，把杯子搁回去。
杨大伟送走那个东南亚客商，一抬头，看见一个人站在展台边上。
娄半城不知什么时候到的。
穿了件深灰色短袖衫，胳膊底下夹着个皮包，没带人。
他正站在壮阳药的展板前头，微微仰着脸，目光在数字栏里扫了一遍，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往下沉了一点点，不是不高兴，是在心算。
杨大伟走过去：“娄先生，到了怎么不说一声？我好去门口接你。”
娄半城转过身，把皮包搁到桌上，拉开拉链：“不用接，自己找得到。”
他从皮包里取出一张对折的纸，摊开。纸面上是手写的几排数字，墨迹深浅不一，有几处涂改的痕迹。他看了一遍，拿起桌上的笔，在纸面左下角的空白处又添了一笔，动作不紧不慢，像在菜市场补一笔账。搁下笔，把纸往杨大伟面前推了两寸。
“今年这个，按去年的数，加三成。”
语气平平的，不像商量，也不像报期望，就是在说一个定下来的事。
杨大伟没接纸，先看了看他的脸：“加三成？”
“加三成。”
杨大伟不再问了，拿起纸扫了一遍，数字清楚，比去年多了不少。“抗疟药呢？”
“抗疟药不动，跟去年一样。”娄半城合上笔帽，把笔收进皮包侧袋里。
手指很稳，拇指按在搭扣上，咔哒一声扣紧，“壮阳药那边，你自己看着排。”
顿了顿，抬起眼，补了一句：“排不出来也不要紧。”
这话听着是给台阶，实际上把门槛又往上垫了半寸。
杨大伟笑了笑：“放心，排得出来。”转身从展台后面的公文包里取出两份合同，填上数字，签了字，递过去。
娄半城接过来，从胸前口袋里摸出一副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把合同举到稍远的位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字。
他的签名很瘦，笔锋往里收着，像个攥紧的拳头。
签完，把其中一份叠好放进皮包，另一份推回去。
“还是老规矩，款到发货。”
扣上皮包搭扣，直起身。刚要走，目光扫到展台侧边——董曼丽正弯着腰，把签到本摊在一个客户面前，手指点着表格上的某一栏，嘴唇翕动，大概在解释怎么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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