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州城东，一条散发着鱼腥味的破烂巷子里。
张玄素负手站在一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前。
门头上的牌匾歪斜着，市舶司三个字里的舶字已经掉了一半，剩下的部分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随从用力推开门。
一股发霉的味道夹杂着灰尘扑面而来。
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正房和两边的厢房加起来只有三间，屋顶的瓦片稀稀拉拉，墙皮剥落得不成样子。
城外的破庙看着都比这地方要好。
院子中央的石桌旁，五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围着一个泥炉子烤红薯。
听到动静，五个人慢吞吞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珠子在张玄素身上转了一圈，又慢吞吞地转了回去。
随从气得拔出腰刀，刀背磕在门框上。
“瞎了你们的狗眼！新任江南市舶司提举张大人到任，还不滚过来拜见。”
五个老头这才互相搀扶着站起身，动作迟缓得让人怀疑他们下一刻就会咽气。
为首的一个老头颤巍巍地走上前，拱了拱手：
“下官市舶司录事王福，拜见张大人。大人勿怪，咱们几个老朽腿脚不便，耳朵也背。”
张玄素盯着这几个老弱病残，突然笑了起来。
这就是江南士族给他准备的下马威。
不派人暗杀，也不公开抗命，就是把你扔在一个要钱没钱，要人没人的空壳子里，让你变成个光杆司令。
等你在这破地方熬上几个月，一两银子的税都收不上来，朝廷的问责文书就会把你直接钉死。
“账本呢？”张玄素问道。
王福叹了口气，指着旁边一间连门板都没有的屋子。
“回大人的话，前些日子明州下了场暴雨，屋顶漏水，历年的账册全泡烂了。库房里现在连只耗子都找不出来。衙门里就剩咱们五个老家伙，已经半年没发过俸禄了。”
随从气得破口大骂：
“放屁！明州港每天进出几百艘商船，你们敢说没钱？”
王福耷拉着眼皮，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大人明鉴，那些商船都是顾家和褚家的。人家手里有免税的批文，咱们哪敢去收啊？
大人要是觉得咱们办事不力，就把咱们罢免了吧，正好回家抱孙子。”
这番话夹枪带棒的，摆明了是告诉张玄素。
在明州，顾家和褚家才是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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